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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獎」得主李洱 84萬「顆粒感」文字 「無限真實」描摹生活

2019-12-23
■李洱講述《應物兄》十三年的創作歷程。■李洱講述《應物兄》十三年的創作歷程。

無限接近現實而又高於現實是藝術表達的追求,當電影藝術試茈峔C秒120幀的圖像帶給觀眾極致真實的體驗時,茅盾文學獎獲得者李洱在試圖用語言無限真實地展現這個世界。他以「超低空航拍」的姿態,無限貼近地面,將生活盡收眼底,花費13年創作長篇小說《應物兄》,用將近90萬充滿「顆粒感」的文字「無限真實」地描繪一幅豐富多彩的當代社會特別是知識分子的生活畫卷。■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通訊員 邵鮮艷

李洱是中國先鋒文學之後重要的代表性作家,著有長篇小說《花腔》、《石榴樹上結櫻桃》等。出生於知識分子家庭,讀完大學,而後在大學裡教書,再到專業作家,一直在和知識分子打交道的李洱,對知識分子的心態和生活非常熟悉,擅長並熱衷於描寫知識分子。

李洱曾說過,此生只打算寫三部長篇,分別寫給歷史、現實與未來。2001年的《花腔》是李洱寫給「歷史」的作品,在作品中他對在動盪歷史中的個人、知識分子如何對抗文化與政治的力量以及歷史的慣性進行了思考與追究。而當全球化影響了每個人的生活,西方文化滲入到我們的傳統文化,中國社會又會發生哪些改變?在這部寫給「現實」的《應物兄》中,李洱把這個社會中擁有茬戔蚞U的觸角、最能捕捉到社會細微變化的知識分子作為「晴雨表」,展示了當代中國社會的生活。

在這部小說中,李洱借鑒經史子集的敘述方式,記敘了形形色色的當代人,尤其是知識分子的言談和舉止,圍繞茈D人公應物兄的生活呈現他們的命運;包羅萬象,多層次多角度立體地塑造生動的人物形象,展現三十多年來知識分子的生活經歷、精神軌跡,可以說是一幅浩瀚的時代星圖。

十三年磨一劍

李洱2003年開始準備《應物兄》的創作,2005年開始動筆,寫作歷時十三年之久。在近日作客鄭州松社書店做分享會時,李洱自嘲為「這可見作家之笨,並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但這又何嘗不是作者對寫作投入、對文字負責的表現?

動筆之時他在牆上貼荂u寫長篇,迎奧運」的字幅,準備在2008年截稿後開心地看北京奧運會,誰知這一寫就是十三載。這期間,李洱經歷了自己車禍、孩子出生、母親病故等事件,個人生活、心境也發生很大改變,茪潀像﹞p說時尚為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寫完已年過五旬、兩鬢斑白。

《應物兄》立足於展示「現實」,但在當下瞬息萬變的世界,13年間,時代又在一刻不停地向前推進荂A可以說故事的發生時間與作者的寫作時間基本是同步的。這部小說追隨荇犮N的腳步不斷地被推翻、改寫,曾一度達到200萬字,其間寫壞了3台電腦。「李洱必須眼睜睜地盯蚗息萬變的『當下』,不斷想像荂y以後』,回憶和篩選荂y過去』,並將其編織、縫入流動的『現在』。」著名文學評論家王鴻生先生曾如此評價。

由於「以後」在不斷湧入,「過去」在不斷發酵,「當下」的攤子會越鋪越大,將注定這部小說是難以終結的。李洱在接受採訪時表示,曾經有一段時間,他甚至不願意結束這個故事,「每天都與書中的人物生活在一起,如影隨形,與書建立起了休戚與共的關係。」

「一個人和別人爭論產生的是廢話,一個人和自我爭論產生的是詩,一個人和自我也和世界爭論的時候,會出現另外一個世界。小說試圖寫出這個世界不同層面的爭論與討論。」為了讓讀者進入這個對話空間,他最終還是呈現出84萬字的作品來跟讀者見面。

小說面世之後,有評論界將小說比作《圍城》或是當代版的《儒林外史》。對此,李洱在分享會上談到,知識分子是很難定義的。在當下被知識包裹的時代裡,只要是除了思考自己的兒女、官位與錢包等自己的利益之外,關心到這個社會上別人的生活、更廣大人群的處境、擁有家國情懷的人都可以稱作知識分子。「和《圍城》相比,我的這部小說涉及很多思辨問題,涉及人們頭腦中的思想風暴。那個時代,我們並沒有處於一個知識的世界,而當下我們都被知識所包裹,我表現的還是這個時代所有人的生活。」

生活帶「毛刺」 細節更動人

在這84萬字裡,各色人等粉墨登場,僅給予不同篇幅描寫和勾勒的鮮明形象就不下70位,人物遍佈政、商、學、媒體、江湖、市井,還涉及生物學、歷史學、語言學、藝術學、醫學乃至堪輿風水、流行文化等各類學科知識,並將之妥帖地落實到每個敘事環節。於是那麼多的人物、知識、言談、細節,都化為一個紛紜變幻的時代的形象,令人難以忘懷。

但是這種百科全書式的超長篇敘事,也讓有些讀者感覺「很難讀下去」。對此,李洱表示,我們已習慣看那些展示生活傳奇性的、節奏較快的、急於講故事的小說,而好像不敢去讀逼近心靈的小說。

而李洱試圖打開隱蔽的角落,展現生命和心靈的褶皺。他以李安的電影為例,表示他的寫作和李安拍120幀的電影一樣,想要無限地接近「現實」。李洱說成熟的作家不敢使用抒情化、甜蜜的語言,他認為語言裡面充滿茼h維的情感的交織與各種觀點的碰撞,在一句話或一個句群構成對話空間,才是作家要達到的效果。「我相信是某個瞬間這個空間暫時阻隔了他,就像被大雪擋在村外的郵差,在冰雪消融時,我相信他會進入這個空間的。」

「生活也是有質感的,毛茸茸的、顆粒感的,或者是帶毛刺的」,他用大篇幅文字,把各種各樣的生活細節都展現在大家眼前,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反映事物和情感中的各種關係。他不追求「優美的語言」,以「超低空航拍」姿態,無限貼近地面,把生活盡收眼底。出生於河南濟源,在他小說的字裡行間,還流露出河南的影子,「河南於我是臍帶相連的關係,中原文化以及河南語言哺育了我的小說語言。」分享會上的嘉賓、著名作家、河南省作家協會原主席張宇也說,「這本書一看就是以河南為背景的,字裡行間都是用中原文化作為鋪墊展開,再通過李洱的博覽群書、中西文化進行了解構而成的。」

李洱告訴記者,河南作家在中國作家群中的優勢就是語言,「開封、洛陽、鄭州......20多個朝代先後在河南建都,朝代興亡更迭的過程中,王朝宮廷裡的文人、詩人散落民間,和民間語言進行了充分的雜糅,從而形成了雅俗共賞的河南話。這種語言哺育了作家。即便我在書中想用知識分子的語言來寫作,依然能夠聽到河南語言的喘息聲。」

這種帶有「河南語言喘息聲」的語言風格也使得《應物兄》更無限接近「現實」。對此,張宇笑談,「《應物兄》獲諾貝爾文學獎是很有難度的。因為這種雜糅茞`厚的文化積澱與本土特色的語言,翻譯起來很難精準表達這種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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