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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何必在乎路的崎嶇──周雲蓬《笨故事集》讀後

2019-12-23

《笨故事集》

作者:周雲蓬

出版社:磨鐵·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今年香港書展期間見到周雲蓬,聽他說起正在寫一些故事,不想短短數月後便見到成書。這位知名盲人民謠歌手之前寫下的幾本書,像《綠皮火車》、《春天責備》以及不久前出版的《行走的耳朵》,均關乎個體經驗,回答的是他從哪裡來、如何先去北京後來又去了大理,以及為什麼要唱歌寫歌之類極度個人化的問題。而在今年十月面世的《笨故事集》中,儘管也半真半假地講了自己(或是「老周」)的故事,卻希望將敘述的邊界再擴闊延展,談到朋友,談到旅途中邂逅擦肩的陌生人,以及生活在這世上的人們總也逃不開的苦樂與煩憂。

雖說新書取名《笨故事集》,可通讀之後發覺,不論作者講的內容,抑或講故事的方法與措辭用句,一點都稱不上「笨」,甚至可以說十分聰明,十分通透。詩人余秀華在序言《他與世界的輕觸碰》中用的這個「輕」字,用來形容全書的筆法,竟格外貼切。有些人寫愛情的傷,寫遺憾或難以痊癒的疾病,總不免煽情,引讀者忍不住流下同情或自憐的眼淚;周雲蓬則不同。他的筆調一直是輕的,鬆弛自在,偶爾帶些調侃與自嘲的味道,既不自怨自艾,也並不一定硬要為本來尋常的人事增添戲劇性的或是形而上的意涵與徵象。作者將那些往事與舊情輕描淡寫地說出來,說得亦虛亦實、似假還真,說得看書聽故事的人們情不自禁琢磨:故事的主人公明明不是我,為何時常聽來像是自己親歷或親見?

之所以用「通透」來形容本書作者,因為他並不希望借這些故事說教或指摘些什麼,用他本人的話說,只希望「在天命之年,老老實實講點故事」。書中十餘個故事,常常不知從哪裡來(或許是站在無錫橋上,或許正在想茩個夢裡的姑娘,又或許只是閒得發慌),又常常不知道走向哪裡,有些以分離或告別作結,有些乾脆沒有結局,說蚖/荋N散了,像是溢出樂譜之外的餘音,或是街邊不起眼的、被路人一不留神踢走的石礫。其實細想來,普通人過的普通日子,哪有那麼多驚天動地或欲罷不能呢?很多時候,不過是一種感覺、一個瞬間或數段回憶罷了。

儘管大多是小巧的、輕簡的故事,周雲蓬寫得卻很細,像是用髮絲戳弄鼻尖,惹人心癢,也惹人心動。《敬亭山》一篇中,他寫夢想中的家,一燈一櫃都寫出來,還不忘加上氤氳的雲;《遠望當歸》那一篇,他寫初戀的美,從飯盆裡的肉開始寫,寫到他用平生第一筆稿費給女孩買一條十五元的熊貓項鏈,以及買項鏈的那個寒冷徹骨的北方冬天。周雲蓬雖然眼睛看不見,觸覺卻極靈敏。別人用眼看,他用手,用耳,也用心。難怪讀他的故事總有似曾相識之感,原來書裡的故事,不論虛實,都離我們的日子不遠,只不過,當我們打盹或走神的時候,他不聲不響地記下了。

讀聰明人寫的笨故事,可以一字一句仔細讀,也可以閒來無事讀,各有各的樂趣。若將這書放在文學批評的語境中,恐怕會難為不少評論人。作者的歌手身份,曖昧不清的文本,直白的性愛描寫,赤裸的自嘲,種種都令到這些文字游離在嚴肅文學與流行書寫之間,難以被歸類並讀解。而在我看來,笨故事,大可不必用太過聰明的方法讀。既然作者是走到哪裡寫到哪裡,興之所及,讀者亦可走到哪裡看到哪裡。就像書中那首情詩裡寫的:「走路的人,又何必在乎路的崎嶇。」路在前,無可選擇,走便是了,好在有這樣說故事的人相伴,一路可以不那麼孤單。■文: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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