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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培雲:與其詛咒海水 不如建造船舶

2019-12-02
■熊培雲作客鄭州分享新書《尋美記》。香港文匯報河南傳真■熊培雲作客鄭州分享新書《尋美記》。香港文匯報河南傳真

在熊培雲新書最後一個章節,他用了這樣一句話作為標題--「與其詛咒海水,不如建造船舶。」這或是熊培雲寫《尋美記》的真實原因。從哪邊出事了茪鶪F就馬上衝向哪邊進行評論的輿論「消防員」到如今的「局外知識分子」,熊培雲在新書中以片斷式寫作手法對美國的社會與文化作出了系列分析與解讀。與其詛咒現實的骨感,不如去探索實現烏托邦的可能。「問世間美為何物?一邊嘆息,一邊尋找。」熊培雲一直筆耕在路,期待讀者去發現「新我」,去尋找美的存在。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 河南報道

新書命名「尋美記」,有兩層含義,一是前往美國,二是尋找烏托邦這種美的存在。熊培雲在文字中見過許多烏托邦,在他心中也有自己的思想國,而文字終究覺淺,在現實社會中還沒有出現任何一個理想的烏托邦。與其詛咒現實的骨感,不如去探索實現烏托邦的可能,而那個100多年前建國伊始就被打造成自由之地的國度--美國,當然是印證烏托邦實現的最理想之地。

「將烏托邦和美國之行結合起來,也可以說是一個概念『問題意識』,也就是說一開始可能不知道要做什麼,但是會聯想到曾經發現的問題去思考。對於很多訪學和旅行的人來說,都有一種問題意識,一開始並沒有想過要寫書,但是隨茖潃茪諈犒C歷,和很早之前有關烏托邦的思考相碰撞,便萌生了寫書的念頭。」他說。

在翻開《尋美記》之前,最好能讀過托馬斯莫爾的《烏托邦》,因為熊培雲在書中無時無刻不帶荅Q托邦的思想地圖走在美利堅聯邦共和國的土地。沒讀過《烏托邦》就好像缺少一個導航,不知道這趟尋美之旅的目標何在,相比較之下,是否去過美國倒沒有那麼重要了,因為在文中,熊培雲像為讀者展開一幅四維空間的畫軸,將美國建國這100多年的風土歷史展現出來。當然並不是全景,自古至今,並沒有任何一個學者或者文人能夠全景展現歷史和現實,而熊培雲選擇把筆尖集中在了國家制度、平等、想像和現實。

一切烏托邦都是階段性的

熊培雲是因為受邀到芝加哥觀摩美國總統選舉,而踏上他的第一次尋美之旅。對熊培雲而言這是一個機遇,第一次直面美國就是去感受其最引以為豪的民主制度。

漫無目的的穿行、無遠弗屆的遊思以及隨時切換的交談與場景,使《尋美記》更像一部文字版的公路電影。很多人旅行會提前查資料、做攻略,但是熊培雲遊歷時更喜歡把自己完全拋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裡。「我需要一種陌生的闖入感,這樣獲得的經驗會比別人給的建議更有代入感。我稱這是『偉大而神秘的偶然性』。」

熊培雲在生活現場與歷史縱深間不斷切換視角,將2012和2016年兩次美國大選以左右之爭這條主線貫穿打通。「人性的幽暗」與「理性的利己主義」這兩個核心議題散落在全書的各個章節,不但寫出了美國社會「烏托邦」與「現實主義」這兩種特徵既相互衝突又相互轉化的一面,也寫出了人性與制度相互糾纏互為因果的一面。他相信,從一個烏托邦走向另一個烏托邦是人類之激情所在,只有承認自己是不完美且可以不斷打補丁的烏托邦,才是可實現的烏托邦。

熊培雲發現,美國和《烏托邦》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議會民主制、聯邦制、以農立國、宗教信仰自由、一夫一妻制,重視思想和科學、標榜王師和人道主義,盡可能海外作戰。在《烏托邦》中出現的制度和特點,熊培雲都在美國找到了現實的存在。

但能夠找到相似的印記,並不代表美國是鮑德里亞所說的「已實現的烏托邦」。相反,從一開始就帶荅Q托邦印記的美國,也在反烏托邦。

印第安人的被屠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即使現在的美國人正在試圖遺忘這個國家建立起來的慘痛基礎,但是這種迫害是不會被徹底遺忘的,正如熊培雲所說,「在我心中難免會聚攏一些與此相關的想法,以不斷完成內心的審判」。類似的事情歷史上發生了很多,在費城,熊培雲還給讀者展現了一個有污點的國父喬治華盛頓。這個一生都堅持蓄奴的奴隸主,曾經簽署《逃奴追緝法案》,允許任何州抓捕逃亡的奴隸,並且將他們物歸原主。而他本人為了規避《廢奴漸進法案》還曾經想出,在自己住宅下修建秘密通道,保證自己家中時刻有黑人奴隸為自己服務。而這些歷史,大概只能站在獨立宮和費城憲法中心的紀念館裡,才會知曉。如果沒有熊培雲的腳步,這個世界上大約99.99%人不會踏足至此。

為此,熊培雲認為,真實的烏托邦--美國的制度就是在現實中妥協才得以建立。從某種程度上說,妥協就意味茪ㄖ僧,正如同富蘭克林在制定美國憲法的過程所說:「這部憲法的部分內容,目前為止我也不盡然同意,可是我也不敢說,我永遠都不會贊成」,「我同意這部憲法,是因為我覺得恐怕找不出來比它更好的了,而且我也不敢說它是最好的,我願意為了公眾福祉,犧牲我認為憲法中存有錯位的看法」。

這才是真正的美國,不僅僅是立憲的妥協,大州、小州和聯邦之間的鬥爭和妥協,南北方因為奴隸數量的鬥爭和妥協、對外貿易和稅收政策的鬥爭和妥協。「追求真理,而不強加於人」,富蘭克林在他的回憶錄中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而這大概也從另外一個側面說明了所有自認為是完美的制度的都是在自欺欺人。

正如熊培雲認為的那樣:人世間一切的烏托邦都是暫時的,階段性的,而非終極性的,人類文明的艱難歷程,不過是由一個夢想走向另外一個夢想,而每個階段都伴隨茤帤d或喜的歷程。

遠離網絡 積累思考

熊培雲,1973 年生於江西永修,畢業於南開大學、巴黎大學,主修歷史學、法學、傳播學與文學。曾為《南風窗》駐歐洲記者,《新京報》首席評論員,東京大學、牛津大學訪問學者。現執教於南開大學,作品多次獲評中國國家圖書館、新浪網、《新周刊》、《文學報》等頒佈的年度好書獎。

我們所熟悉的熊培雲,是《重新發現社會》、《自由在高處》、《一個村莊裡的中國》的作者,他時常進言社會,希望成為具有批判精神和道義擔當的理想者,也試圖為轉型期中國凝聚力量。近年來,微博時針仍停留在2017年的熊培雲,似乎已逐漸淡出公眾視野,遠離輿論的風口浪尖。用熊培雲自己的話來說,是他意識到要守住自己「第六種自由」 ,選擇拒絕、過濾那些干擾思考的無用信息,遠離充斥大量空談的平台。

「我早已厭倦當一名評論『消防員』,哪邊出事了茪鶪F就馬上衝向哪邊緊接荈i行評論。」他更願意形容現在的自己是「局外知識分子」,強調自己是既關心這個時代,又不捲入其中,這樣才能擁有獨立地思考與清醒的認知。

從此熊培雲便做了個「非常艱難的決定」:若非必要,以後一定少上網。「我熱愛生活,並且喜歡安靜,我更想坐在陽台上讀幾本書,懶洋洋地過一上午,而不是坐在電腦前,與世界抱成一團。」

熊培雲說「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他的解釋是,「孤獨並不是一件壞事,在一個人旅行的過程中,我是成長的。人,身處群體中會受愛恨情仇的影響,而孤獨是最好的防腐劑。回首過去生活中的變化,我的成長過程很多時候是孤獨的,因為你會專注地探尋某種東西。」

1995年開始做記者,多年的媒體經驗讓熊培雲保持了「積累思考」的習慣,「我喜歡以書本的方式來思考,因為能有更多的時間來積累。我會隨身帶筆記本,將每天所思所想隨手記錄,哪怕只有幾百字,當你需要這些素材的時候隨手拈來。我很陶醉於自己和自己的對話,我很需要一些細碎的思考。」

對於下一步的寫作計劃,熊培雲直言很有可能會從事小說創作,「尋找一種適合自己的表達方式比拓展言論自由是更重要的事。在所有文體裡面,小說是『問題之王』,因為它可以寫詩、寫評論、設計劇情,是最富有意義的,我現在會特別留意去聽故事,也就是說『養故事』,慢慢養大之後可能就成為一本小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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