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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港波覽】地緣政治洗牌能否重塑香港共識

2020-04-04

陳少波 正思香港總裁

世局變遷從來不都是線性的,往往可能產生意外突變,病毒就不止一次扮演�茈角H殺手,成為改寫人類歷史的狠角色。這一次,新冠病毒很可能加速西方世界的縮小和美國霸權的衰敗。一旦世局劇變,香港尚能沿�蚋穠漪F治路徑,延續舊的政治話語嗎?

新冠疫情對世局的影響仍在深化之中,國際關係學界眾說紛紜,難有定論。筆者認為,新冠疫情對地緣政治的首要衝擊可能是國際公共品(Public Goods)的短缺,也就是很可能跌入約瑟夫.奈伊(Joseph Nye)所提出的「金德伯格陷阱」(Kindleberger trap)。

美無暇無力提供國際公共品

進入新世紀,美國連中三擊重拳:2001年遭受「911恐怖襲擊」,2008年「雷曼兄弟」破產引爆全球金融海嘯,2020年陷入新冠疫情危機。前兩者都令美國元氣大傷,而後者的影響還在不斷惡化之中。在可見的未來,美國更須重整國內治理,很可能無暇甚至無力提供國際公共品,也不願意承擔應對全球危機的召集者。前美國助理國務卿坎貝爾(Kurt M Campbell)和布魯金斯學會中國戰略倡議主任杜如松(Rush Doshi)在《冠狀病毒可能重塑全球秩序》一文中論斷:「到目前為止,華盛頓未能通過(新冠病毒大流行對美國的)考驗。」這篇長文發表在美國最具分量的政治期刊《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首次將對美國的考驗與標誌�茪j英帝國全球大國地位衰落的「蘇伊士時刻」相提並論。

問題在於,當世界失序而美國缺位之際,「金德伯格陷阱」的風險可控嗎?中國能夠在多大程度上、多大範圍內成為國際公共品的替代供應者?中國目前似乎並沒有急於去填補這個真空。2008年金融海嘯之下,美國自身難保,G20領袖峰會方應運而生,成為新的國際協調機制,而中國此後一直致力依託這一機構和平台來發揮自己的國際影響力。近期的G20領袖網絡視頻會議,體現的也是這一思路。

地緣政治畢竟是國家實力的比拚。瘟疫蔓延、經濟蕭條之下,能夠屹立不倒的唯有少數幾個大國。憑藉�荍嗾膋熔ㄦ~體系和足夠的戰略縱深,中國不單單能夠獨善其身,而且也具備提供更多國際公共品的實力。

疫情全球蔓延下,中國目前已基本上成為全球少有的安全淨土,並在探索加快建立同疫情防控相適應的經濟社會運行秩序。在當前世界抗疫格局中這種較為超然的地位與角色,無疑令人聯想到美國在整個反法西斯戰爭中的地位與角色。事實上,中國對歐洲中小國家的支援、支撐,已令帶�茼釵漜棺隤漪F治觀察家驚呼:北京要重構歐洲。

大政府強政府可能重新回歸

比全球地緣政治大洗牌影響更為深遠的當然是話語的重塑。面對激烈尖銳的地緣政治衝突和難以調和的社會深層矛盾,原有的政治學、社會學等理論已經無法提供具說服力的論述,恐怕更難以提出有效的解決之道。舊話語逐一消融,新冠病毒很可能意外地為新自由主義蓋上棺木,「華盛頓共識」也一同陪葬。大災大難面前,蕭條重臨之際,不論是東方還是西方,大政府、強政府都可能重新回歸,公共治理或許嘗試擺脫資本之手的控制,而在秩序與自由之間的舊有平衡也會被擊穿。不過,新話語未必能夠登上舞台,話語的真空將會導致更大的混亂和不確定。

香港經濟在黑暴與疫情的雙重打擊下已經步入冰封級衰退,政治危機自「修例風暴」延燒至今,愈演愈烈,反對陣營揚言要在立會過半後會使用「大殺傷性憲制武器」。形勢無疑分外嚴峻,只不過當我們抬起頭來,把目光從香港自身投向全球,或許一個大詰問會在心中慢慢浮現:香港真的尚能孤懸國際格局之外而不為所動?

香港今日之地位,來自冷戰與後冷戰的雙重塑造。冷戰年代特別是1949年至1972年期間,香港身處西方陣營,是美國對華禁運、反共情報戰、心理戰的前沿。1972年之後,受惠於中美共同對抗蘇聯的戰略共識,香港成為中美之間的重要貨物、資金和信息通道,享受�蚇W步天下的左右逢源優勢,更在1979年中美建交、內地實施改革開放之後,貿易、航運、金融和地產業加速發展,成就香港優勢支柱產業的輝煌。1991年蘇聯解體之後,美國次年制訂《香港政策法》,作為後冷戰時代對港的總策略,推動香港在政治民主化、經濟自由化方面示範中國內地。香港的經濟繁榮受惠於斯,而近三十年的政治博弈也不脫這一框架,飽受美�ヲF治勢力的干預。

「一國兩制」制度框架方能庇護港人

歷史敘事的另一條脈絡也一直沒有中斷。二戰之後從內地湧入的大批難民以及半個多世紀受歷次政治運動影響而逃至香港的移民包括他們的後代,由個人與家族的際遇和記憶、見聞構成了恐共、拒共、反共集體潛意識。這是香港人口結構的獨特歷史因素。「六七暴動」固然迫使港英當局不得不改弦易轍,推動社會治理改革,也同時深化、加固了懼共、拒共的民心結構,更是香港本土思潮的肇端。香港主流社會對內地政治制度的不信任、不認同,沒有因為回歸而改變,也沒有因為新世紀大國崛起、民族再興而出現結構性變化,人心疏離甚至在這個進程中反而進一步強化。

兩大脈絡的疊加形成香港政治困境的底色。毋庸諱言,中環的精英階層甚至包括不少身居高位要位之人,內心也擺脫不了上述兩大脈絡的束縛,一方面仰歐美之鼻息,另一方面並不真心認同國家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對於中國再度復興更是抱持深深的質疑。

地緣政治洗牌正在改變世界力量對比,未來的世界可能出現多極世界政治體系而難以繼續由美國一強獨霸,而香港在冷戰和後冷戰中所形成的舊有地位必然被改寫。第一條脈絡--形塑香港的國際政治框架業已裂解,反對陣營還能指望美國的「長臂管轄」繼續發威嗎?

值得期待的是,在大動盪、大變局的當下,「一國兩制」制度框架方能為港人提供健康、財富和安全的避風港,體現「一國」對港人的庇護,進而鬆動持續長達逾七十載的拒共、懼共民心結構。在新冠紀元之下,港式自由主義的話語內核,已經難逃被抽空的命運。試問,香港人的愛與怕尚能一成不變嗎?香港人是否需要凝聚新的共識,重建信任政治?!

「我們不能想當然地看待任何事物--一百年前,英國海軍還是戰無不勝的隊伍。」地緣政治大師羅伯特·卡普蘭(Robert Kaplan)17年前已經如是警示美國霸權。俱往矣!

一切皆無定數,且讓我們銘記所有的可能性。

(《新冠元年港人的怕與愛》系列三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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