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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直播時代

2020-04-20
■歷史作家莊秋水作客單向空間直播平台。■歷史作家莊秋水作客單向空間直播平台。

「能代表一個時代文學樣貌的......應該是一種生態體系,既有培育它的時代土壤,也有承接它、傳遞它的眾多寫作者和閱讀者。」--《大地上的燈盞》序言

在近兩年刷爆網絡的眾多新玩法中,直播無疑是最耀眼的那一款。無論是羅永浩、李佳琦等掀起的「超級帶貨潮」,還是普羅大眾紛紛開通個人的抖音、快手賬號,都說明網絡直播已經深度浸入當下人們的日常生活。

很自然,文學與直播也不可避免地相遇了。疫情之下,當書友會、分享會紛紛停擺之際,一些作家開始走進直播間,從「主筆」變身「主播」,將書房與筆端的那些事兒搬上^面兒,與大家齊樂共享。

但直播追求爆款,文學求索永琚F直播喜歡歡鬧,文學崇尚靜思;直播要求眼見為實,文學卻需要豐富的想像......可以說,二者存在天然的矛盾。但正如很多作家所說,這種矛盾也為文學帶來了更多的可能性:它可能是人們對作家的全新認知,也可能為作品平添更濃的人間煙火氣,還可能帶來一種人們未曾體驗過的文學生活。■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寶峰 圖:網上圖片

飄逸的髮線、恬淡的姿容、平和的語態......3月23日晚,女作家莊秋水走進了單向空間的直播平台。很多人都知道這位北大才女對古風古意十分傾心,她的《更衣記》與《風入羅衣》也是文學世界裡一道別樣的美景。但在直播間睹人聞聲之後,人們才發現,莊秋水的風雅與詩意並非僅存在於文字之間。

圍繞許知遠的《青年變革者:梁啟超(1873-1898)》,莊秋水談到了梁啟超的魅力、許知遠的苦悶,以及大歷史中的小維度。「雖然世界在不斷地變化,但是你想作為一個什麼樣的人是永遠不會變的。所以當時的梁啟超是有一定的定力在的。回到現在,我們可能就缺少了那種人。」短短半小時的活動,吸引了大量的歷史與文學愛好者湧入直播間。始終鼎沸的留言區,也顯示了人們對作家直播的熱烈追捧。

有統計顯示,當前內地「聽人講書」的付費用戶已近5,000萬,且以「90後」為主。蔣勳主講的《細說紅樓夢》更創下2.2億人次收聽的驚人紀錄。作家陳濤認為,當今社會,伴隨信息化的迅猛發展,傳統媒介在匹配讀者對文學的需要方面愈顯不足。所以文學網絡直播的出現,不僅非常有必要,也將擁有廣闊的發掘空間。

回歸文學的源頭

2019年,《外國文學評論》編審嚴蓓雯參與了中國作家網組織的網絡直播,為讀者講解狄更斯的《霧都孤兒》。此前,她還曾與網友分享自己對於《卡拉馬佐夫兄弟》的閱讀心得。回憶起這些經歷,嚴蓓雯直言,「無論是文學作品的全文朗讀,還是介紹作品的內容主旨,這些節目都讓我在書面閱讀之外,多了一個接觸文學的途徑。」

近年來,傳統閱讀日漸式微,而網絡直播、視頻錄播、網上講座、有聲讀物等卻日漸風生水起。「在某種程度上,這又何嘗不是回歸文學的源頭?」嚴蓓雯說,《荷馬史詩》最初就是將英雄事跡編成歌詞,在公眾集會上傳唱。那些在集會上聆聽詩人吟誦的人,就彷彿現在直播間的我們。中國歷史上的宋元話本也是說書藝人的生動「述說」,連同眾人圍聚一起興味盎然地傾聽。「所以注重聆聽與分享的當代文學傳播方式,並非完全創新,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回到了文學的原初形態。」

那次講述《卡拉馬佐夫兄弟》,當談到「信念對當下的意義」時,嚴蓓雯說自己從對面聽眾的臉上,分明看見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思想的閃光。「畢竟,文學不是個人的獨語,它永遠呼喚荌捋P。我們完全可以像約喝咖啡、約吃飯一樣,約好一起聽書、談書,共同恢復文學起源時的公共本質。」

百群直播 讀者的酣暢饗宴

不管疫情來否,書籍都是人類思想進步的明燈,只不過陰霾之下,人類求知的渴望更加顯見。這個寒假,廣西師範大學啟動了一項「燃燈計劃」,邀請十位文藝界嘉賓與公眾在線上見面交流。而開場大戲,就是由著名作家、魯迅文學獎得主李浩帶來的「閱讀,能給我們帶來什麼」主題交流會。

「首先,我要拋卻『知識改變命運』這樣的話題,也拋卻『書中自有黃金屋、千鍾粟、顏如玉』這樣的論域,我想說的一個詞是『開卷有益』,也就是閱讀究竟能給我們個人帶來什麼好處?它如何能夠讓我們過上經歷過思慮的生活?它如何讓我們更加堅定、更有尊嚴和更為安妥......」伴荓y悠琴聲,李浩在直播間裡娓娓道來。沒有大寫的名詞,沒有空洞的概念,李浩足夠赤誠,觀眾也聽得如癡如醉。

「哪一個作家都不希望自己是渺小的後來者,李老師這句話說得真是到位。」「真希望李老師多分享一些寫作經驗。」......直播間裡,網友的留言快速更新荂C前後兩次直播,李浩共吸引了近10萬名書友的熱烈參與。為了讓作家與讀者更好地互動,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借助直播助手,採取多群直播方式,讓作家可以在百群間實現無縫直播。據了解,在活動伊始,整個活動微信群數量就超過了150個。

直播為文學祛魅

史雷是內地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在他看來,文學活動如果善加利用直播手段,就可以突破源於17世紀法國的文學沙龍的小眾性,使文學交流直接面對觀眾,進行更加深入的互動。「文學直播活動不僅可以打破空間限制,更可以突破時間限制,這對求知慾旺盛並愛好文學的中小學生有更大的意義。他們可以直接面對喜愛的作家,學習作家的寫作過程與心得。」

去年「六一」兒童節前夕,史雷在一場文學直播活動中,為孩子們上了一堂在線作文課。史雷回憶說,當時活動結束後,自己手機上收到了許多家長發來的信息,他們都說這次直播讓孩子很有收穫。「看荇a長們的信息,我不禁感慨:原來文學還可以這麼談。」

「網上直播是一項很好的創意,也能不斷擴大文學的影響力。但若想將有價值的作品傳遞給觀眾,就要思考播什麼與怎麼播的問題。」作家陳濤認為,在內容方面,文學要最大可能地介入公共生活,所以最理想的文學直播應該可以讓每一個觀眾都能從中發現自我。此外,因為文學本身很難傳遞,所以文學直播實際是一個祛魅的過程。它最後的目的,不僅在於閱讀和欣賞美篇佳作,更在於弘揚一種文學的精神。就譬如《中國詩詞大會》讓人們明白了詩詞之趣、漢語之美以及中華文化之精深。

直播提供了共同的文學生活

《人民文學》編輯劉汀曾參加兩次直播改稿會,在宣傳自己的新書時,他也多次利用網絡平台進行現場直播。因此對於「作家直播」這件事兒,劉汀頗有獨到的體驗與見解。「在我看來,文學和直播的相遇,是人們文學生活方式改變的必然結果之一。文學直播借用了網絡直播的便利性,它打破了作家和讀者僅僅依靠文字做想像性交流的形式,而變為一種特殊的直接對話。」

「在本質上,作家直播提供的不再僅僅是『閱讀』,還有『看見』。」劉汀說,此種「看見」最重要的並不一定是獲得某些醍醐灌頂的頓悟,是體驗一種身臨其境的參與感和現場感。讀者從一維的單純閱讀和二維的紙面、網絡交流,晉陞到三維的立體交流。而且天南海北的人們匯聚在同一個直播間,既是共享有關文學的智慧或審美,更是在同類之間進行尋找和辨認。它的意義就在於:人們過茼P一種文學的生活。

不過劉汀同時強調,無論從哪個意義上,文學直播的效用都無須誇大,它只是人們文學生活的一個組成部分。「當文學遇見直播,我們其實是獲得了一種新的對待文學的可能性。互聯網時代的魅力就在於:誰也無法預料到它的下一個爆點出在哪個領域。但我確信,文學直播的開放性有助於更多的人參與到文學生活中來,有助於形成一種保持各自審美性的文學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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