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星
得去濟南參加一個會議，三天時間。許多熟人、朋友在那裡，聯不聯繫呢？聯繫了，未必有時間碰面。若不聯繫，萬一偶遇了，恐怕小尷尬難免。最終，還是隨了「本心」，聯繫了楊帆。
畢業後，聯繫最多的，就是楊帆。去濟南，有事沒事，幾乎都會聯繫她。聚與不聚，無所謂；時間長短，無所謂；吃或閒逛，也無所謂。就這樣，從認識到現在，兩人就像「鐵哥們」。一個約了，一個赴約，每一次，似乎都順理成章。
這次略有不同，聯繫她，是怕會後無聊，想一起去逛逛芙蓉街的，順便請她吃頓飯。還如之前，我約了，那邊爽快答應。周末，她不上班，只是還要接送女兒去學舞蹈和鋼琴，其間得換個地方。不過，她告訴我，到時間送，到時間接；到時間再送，到時間再接。其餘時間，都陪我逛街。比起芙蓉街，寬厚里更適合逛，楊帆補充道。
星期天上午九點鐘，我接上正在濟南進修的同事穆靜，直奔泉城。在齊魯兒童醫院放下其行李，又同至珍珠泉賓館。報到後，即出門去芙蓉街。楊帆來電話時，我們正在芙蓉街上吃羊肉泡饃。這種小吃，我吃過幾次，芙蓉街那家店面，第一次吃，也最為美味。芙蓉街往北不遠，就是大明湖。在濟南讀書那幾年，我從未去過大明湖。舍友們組織去玩過一次，那時大明湖收門票，兜裡空空，我就沒去。自認為熟悉濟南勝過熟悉我家鄉所屬的臨沂，若非楊帆告知，竟不知道芙蓉街毗鄰大明湖。雖然不熟悉路徑，陌生感仍是沒有的。我倆順着芙蓉街，一直往北，沿着街巷，踏着石板路，直至大明湖南門。
路上堵車，楊帆還沒到。通了個電話後，我倆在南門內不遠處聊着、逛着、等着。這個冷風蕭瑟的時節，大明湖的景色是打了折扣的。湖中的荷花，多數已乾枯。一湖澄澈，清晰地鏡照出些許寒涼。即便湖中有各色魚兒游動，即便牠們尚且活潑，即便陽光的溫暖正在揮灑，冬的韻味，還是止不住濃妝淡抹在每一處，包括路上。
穆靜前些天剛逛過一次大明湖，楊帆提議改道去趵突泉。趵突泉有一個菊花展，她們一家人前段時間去過，挺不錯的。十幾年前，我在濟南讀書時，去逛過一次趵突泉，公園裡的諸多記憶，已模糊了。沿着芙蓉街原路返回，經廣場步行街，我們匆忙趕去趵突泉。楊帆的老公和女兒，早早等候在那裡。
趵突泉，噴湧得依然洶湧。擺在各處的菊花，部分已略顯枯萎，只是美艷猶在。高中畢業後，我一度迷戀上園藝，閱讀過許多花譜。其中，有一本名菊譜，載有二百餘種菊花，一直保存在書櫥中。菊花展上的菊花，不乏那菊譜中的名品。
天色漸晚，我們出趵突泉東門，一起去吃飯。經泉城廣場向東，在一家環境整潔、優雅的餐館，我們點了幾個菜，邊吃邊聊。正吃飯呢，楊帆的寶貝女兒來了個小插曲。就像炸響的爆竹，一句話，搞活了，也僵住了周邊氛圍。第三次見面的小姑娘，一句弱弱的清晰的「我想讓袁叔叔當爸爸」瞬間成了噱頭和難題，囧得一桌人一時話題瞬移，就連腦瓜子一向機靈的穆靜，也忘卻了解圍的「台詞」。好在小姑娘接着給出了一個合理的理由，有我在，可以隨時給她輔導輔導作文。女娃子的心思，真是「傷不起」啊，較真不得。
前不久，妻子去商丘報名，轉道濟南時，楊帆趕到我倆的途經之地，請吃了一頓羊肉火鍋。這一次，我聯繫她的目的，本來是閒逛與吃飯，我請客。可最終買單的，又是她，連逛趵突泉的那兩張門票，也是她買的。
朋友、哥們、同學、校友，這些詞，每一個都適合我和楊帆；這些詞，每一個又都不適合我和楊帆。是校友，但比校友更近一層；是同學，但同學關係只有短短一兩個月；是哥們，但哥們一詞於我倆確實難成立；是朋友，但比朋友又多了一些隨便。
就比如，我剛在朋友圈晒了張老家果園裡的山楂照片，楊帆就留言「寄些來吃」。我回覆「濟南超市有賣的」，忙這忙那的，一時真沒去郵寄；就比如，我上次給她帶了兩箱不同品種的山楂過去，她嫌帶多了，當着大家的面說從不喜歡吃水果；就比如，在一起去趵突泉公園的路上，她直言不諱地說我帶給她的山楂好吃，有次吃撐了，胃疼、腹瀉了一整晚。
樹之枝葉，春夏秋冬不同，但常青。與楊帆之間，連帶同行諸位，以此譬喻，未必真的恰當，但尚算貼切。「友誼樹常青」，或長青，甚好！平邑之於濟南，幾百里的距離；語音以及視頻，分分鐘的事兒。耳畔的網絡歌曲排行榜上，正在唱響着的，是磊神DJ版的《誰》。誰的夢想在流浪，誰的青春不迷茫，誰把熱血染殘陽，誰把詩集裝行囊......情感的增減，就像喝酒，一杯又一杯，有時相當微妙。
從濟南回來，天氣更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我把院落中的那些花，分類處置。有的就近搬進屋，有的存到雜物間。在細高盆中栽養的，一棵幸福樹，一棵金枝玉葉，都喜光怕冷，騎車將它們送去科室。二樓，向陽，適合越冬。金枝玉葉，連盆帶花，得六十多斤。花盆圓柱形，滑溜細高，搬動費勁。多虧有同事幫忙，才放到科裡一處靠窗的位置。那盆金枝玉葉最初是不受待見的，差點被活生生拔出來扔掉，但某一天，突然就成了寶貝。給它連換三次花盆，算是暫且滿意。總覺得，好花配好盆，才能展現它的淋漓之美。花的主人，原是穆靜。離開我們科時，這棵不怎麼起眼的小花，這棵看似可有可無的小花，被主人送給了我。說實話，我當初看上的，是那個小巧精緻的花盆。它的主人，在科裡上班時，整天在一起，平淡如水地交往着，甚至偶有那麼點兒小矛盾，也是難免的。優點缺點，就像在聚光燈下，盡收眼底。離開後，單位的事，私人的事，交集仍有不少，彼此的關係，卻比在一個科時融洽了許多。需要了，找找對方，彼事此事，能幫得上忙的，沒有不行的。遊玩、有事，也常結伴出行。一來二去，竟然覺得，拉開了些距離後，對方的優點遠比缺點多。
和楊帆，大一軍訓時認識，到現在已近二十年；和穆靜，從成為同事起，也已多年。同學、同事、朋友，或者其他，都不過是一些並不準確的漢字和詞組。真正可期的，永遠是下次再碰面時，依然談笑風生，依然坦然處之。金枝玉葉搬到窗邊了，室溫高、陽光足，兩三個星期時間，枝枝丫丫處陸續吐芽，一截一截新生的枝葉，被嫩綠嫩綠地披上了一層，如雲若霧，常綠着，泛着新生的韻味，以及信賴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