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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超能力者的元素

2020-07-27

文:湯禎兆

在推理小說的世界中,超能力者乃至占卜師等,本來都可說是天敵,彼此應該互相排斥,當中的因由顯然易見──在推理小說的世界中,一切講求天衣無縫的精密計算,同時也是邏輯理性左腦主導的領域,一旦任由超能力又或是預知力橫行,那麼推理小說中一眾神探還有生存空間嗎?

反過來而言,神探本身卻時常予人錯覺,以為他們擁有超能力,因而可以對罪案疑團迎刃而解。C.奧古斯特.杜邦(C. Auguste Dupin)是登場於愛倫.坡筆下的推理小說偵探,也被當成小說世界堛熔臚@位偵探,他也成為許多後起者的典範(最出名的莫過於夏洛克.福爾摩斯)。故事中杜邦是一位沒落貴族,與他不知名諱的密友同住在巴黎,並由這位友人闡述其偵探故事,而他往往因為與好友一同走路便已逐一識破謎團,因而被誤會為乃超能力者,其實他只不過運用驚人的推理能力與觀察力緝兇──此所以神探往往有超常能力,卻不是超能力,大抵也是偵探及推理小說的基準之一。

我喜愛的暢銷推理小說家東野圭吾,對於超能力者作為推理小說中的關鍵元素,也可說樂此不疲地反覆把弄。當然這也順理成章,因為他筆下的神探之一伽利略,本身正是一名物理學家,而他的天職已是揭破妖言惑眾偽超能力的謊言。最典型的如《虛像的丑角》的〈幻惑〉,講述一個日本宗教教團苦愛會如何蠱惑人心的伎倆,結果就是透過伽利略的明查暗訪,鎖定對方教主送愛去穢的把戲,只不過乃一些小機關的把戲。當信眾感到瞬間發熱,以為是教主的神功造化,原來教團不過在特定的空間內,設置了儀器輸出高周波數的電磁波,從而刺激人體的水分,當水分開始激烈運動時,信眾於是就有瞬間發熱的感覺。再加上系統裝上了主動拒止系統,所以可確保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達至令信眾深信不疑的神功送愛感應效果。小說最終當然由伽利略揭破迷霧,令欺詐者無所遁形,也可說是偵探小說中對超能力者的「正色」處理。

所謂「正色」,簡言之就是往往把超能力貶為反角,令讀者對他們加以警惕。但與此同時,凡事必有例外,才可以多生變化。在東野圭吾的《操縱彩虹的少年》中,故事就來得較為複雜了。小說中的主角光q從小就擁有優異的色彩感,再加極度資優,就是很多人所仰慕的神童。上了高中後,他發展一種操控光的特殊才能,於是每晚深夜便會出外表演光樂,令四周的青少年沉迷不已,恍如毒品上癮般,難以自拔。東野在處理這位擁有超能力的少年光q時,顯然考慮了各方面的可能。一方面他希望把光q的能力,盡量以科學化的手段說明,所以有描述光q父親特意找精通電腦的同事來家中,悄悄地想驗查一下究竟兒子在做什麼。但一眾同事回應說與其說光q的房間像實驗室,倒不如直言房間本身就是一台機器,透過電源藉由電子合成器的演奏,用各種不同方式發出訊號-簡言之,就是嘗試以科學化的手段,去說明超能力背後的基礎。

但顯然東野也樂於營造當中的曖昧空間,於是既添加毒品的比喻,好勾起偵探小說讀者對超能力者的慣性解讀思維,但同時也表明有其他青少年同樣具備演奏光樂的能力,從而營造超能力者均屬被選擇者(The chosen one)的印象。小說最後也沒有明言底蘊,只不過以愈來愈多青少年看到光的海嘯告終。

這種曖昧性也是東野圭吾優而為之,甚至可說是他的慣伎之一。就如在《預知夢》中,出現的一宗殺人案件,支線之一是有鄰居的女兒曾在夢中看到後來死去的女人上吊,於是營造出她能預知未來的幻象來,後來經伽利略釋謎,才揭發一切不過為殺人情節布局中的一環。本來至此就好像剛才提及的〈幻惑〉般,可是結局時卻來了一個大逆轉,提及少女又發了一個奇怪的夢,看到兩個殺人共犯將會掉下深谷的景象,而小說就戛然而止,留下無限的曖昧空間供讀者玩味。

是的,遊戲就是這樣,同一項元素,正好可以不斷易容變化,令到它得以保持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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