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址得以完整保存、並按原貌修舊如舊的金家樓。貫通近現代中國海軍發展經脈的金家樓
「雪甲午恥,制海圖強,明恥教戰,國防第一線要在敵人的海岸。」這是中華民國時期桐梓海軍學校的校訓,時值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七十五周年之際,香港文匯報走訪中國唯一的海軍學校舊址紀念地--金家樓。在世界海軍教育史上,已知的海軍學校總是瀕海臨江,而鮮有置海校於遠離江河湖海的案例、這個例外,或許只有「半個」,那就是眼前的金家樓。
以金家樓為主體建築的中華民國海軍學校,深藏貴州桐梓大山八年,有研究指出,由於遠藏於貴州大山之中而倖存下來,舊址得以完整保存、並按原貌修舊如舊的金家樓,在1866年以來中國大地先後出現的20多所各類海軍學校遺址悉數盡毀的情況下,成為中國唯一的海軍學校舊址紀念地。如今,更是作為公認「唯一的實物見證」,成為連接海峽兩岸海軍歷史的紐帶,成為連接海內外海校校友的精神家園!■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周亞明
眼前的金家樓,除了一些無關宏旨的變動,係按原貌修復如舊。原本用當地所產清亮桐油浸透白棉紙裱糊的窗戶,現在改用玻璃;極少量木結構的構築物,現在改為磚砌。如果還有什麼不同,那麼,這棟2001年改建完工的桐梓海校陳列館,灰磚白縫,亮人眼目算是一項。此外,金家樓算得上是盡其可能地還原原貌了。
被大山庇護的「海校」
金家樓原本稱作金氏節孝祠,由桐梓城東的金漢初為孝敬其母建造。在被國民政府租用以後,成為遠道而來的中華民國海軍學校主體建築,承擔學校行政、辦公、教學、住宿、餐飲等多種功能。也許是為了稱呼之便,從那時起,樓改稱「金家樓」,學員稱金家樓學子。更進一步,金家樓甚至就是學校,學校就是金家樓,這一簡稱無疑被賦予了更多含義。
在金家樓之前,中華民國海軍學校最後一站是湖南湘潭,前一站,是湖南株洲,稍早的時候,在福建省福州市鼓山的湧泉寺,是戰亂中一處臨時居停。而學校的原址,則在福州馬尾,學校名稱,由近及遠看過去,是眼下簡稱的桐梓海校、中華民國海軍學校、馬尾海軍學校等等,一直可以回溯到福州船政局,及其下屬的「求是堂藝局」前、後學堂。
事實證明了選址金家樓的明智。金家樓所在桐梓縣城,出城往南就是舉世聞名的婁山關,如此大山屏藩的好處,在學校1938年10月正式遷駐這�堣妨寣A很快顯現出來。不到兩個月,學校曾經居停的湖南傳來長沙大火的消息。那是國軍聞聽日軍要來,提前毀城以待。海校師生對消息的第一反應是憤慨,接�荋N是慶幸;更為長遠的證明,是在大山的重重護佑下,海校旅桐的八年之中,一次也沒有遭到日機的轟炸,從而在戰亂中贏得了八年寶貴的休養生息。
有研究指出,從1866年開始,中國曾先後出現過二十餘所各類海軍學校,但其中辦校沿革時間最長的仍然是由福州船政學堂演變而成的「中華民國海軍學校」。而所有這些學校的遺址如今盡數難覓,唯獨「桐梓海軍學校」建築,由於遠藏於貴州山中而倖存下來,成為中國唯一的海軍學校舊址紀念地。如今,更是作為公認「唯一的實物見證」,成為連接海峽兩岸海軍歷史的紐帶,成為連接海內外海校校友的精神家園!
金家樓學子
踏訪金家樓,方知其令人倍感珍惜者,更在於人,即因樓得名的「金家樓學子」。正是蓄勢於這深藏大山的八年旅居歲月,中華民國海軍學校厚積薄發的耀眼光輝,很快就會在諸如「諾曼底渡海登陸戰役」等重要歷史關頭中劃破天際。
話說1945年2月,時任英國首相邱吉爾乘坐「肯特」號重型巡洋艦,參加雅爾塔會議。途中,邱吉爾曾專門對正在「肯特」艦實習、隨艦參戰的中國海軍軍官盧東閣(1913-1997)和郭成森(1920-2014)提出表揚和鼓勵。
獲得表揚的原因是包括盧、郭在內的20餘位來自中國的年輕海軍軍官,參加了1944年6月6日起拉開大幕的「諾曼底戰役」。在後來關於諾曼底戰役的記錄中,所有中國軍人都出色地完成了各自擔負的任務,受到盟軍戰友的好評。邱吉爾的表揚和鼓勵,就是其中最高的褒獎!
在此之前,從1943年6月起,經國民政府軍委會考選,先後有兩批共100名中國年輕海軍軍官,被選派到英美兩國受訓。值得一提的是,包括郭成森、葛敦華在內的兩批共50人,來自遠離大海的桐梓海軍學校,佔到選派英美總人數的一半。
他們先是在格林威治海軍學院學習,獲授海軍少尉軍銜,後被派往英國海軍艦船實習。幸運的是,同期赴英的葛敦華等五位學員,還被安排到英國皇家海軍「搜索者」號航空母艦上實習,成為中國海軍中少有的有過航母戰鬥經歷的先行者。在歐洲戰場上與盟軍官兵並肩作戰,以至參加「諾曼底戰役」,就是發生在「肯特」號重型巡洋艦、「搜索者」號航空母艦等軍艦上實習期間的事。
更多的人,一畢業就被派往長江上的「宜巴要塞區」和「巴萬要塞區」的各個炮台,以布設水雷的方式阻止日軍進犯,踐行「國防第一線要在敵人的海岸」校訓,拱衛國民政府當時的陪都重慶。相關的背景,則是彼時中國海軍的大中型艦船已經損失殆盡,海軍抗戰已經轉為「以水雷當作主要武器,以長江為主要戰場」的模式。
「雪甲午恥」 與 「制海圖強」
以1930年國民政府海軍部頒行《海軍學校規則》為藍本,中華民國海軍學校先後面向全國進行了八次招生。其中,前四次在福建馬尾,共錄取航海、輪機班學生345名。後四次在桐梓,自1941年起,連續四年進行,共錄取15周歲左右的學生318名。這些學生日後能夠在國際、國內兩大戰場大顯身手,原因何在?
記者對此的感悟,首先就是「明恥教戰」的悲情「底色」,激發了學員強烈的國家民族意識。時任桐梓海校訓育主任鄧兆祥,以日本東京上野公園陳列被其打敗的「鎮遠」、「靖遠」兩艘軍艦的炮彈和鐵錨,激發大家「雪甲午恥」、「制海圖強」故事,在海內外學員的各種活動、回憶錄中被反覆提及,成為這些後來統稱「金家樓學子」的莘莘學子共同的集體記憶之一。
戰時物資的匱乏自不必言。作為未來的海軍軍官必備的技能,游泳訓練只能城外的溱溪河進行,或許就是桐梓與馬尾最大的區別。有記載表明,在經過一段簡短的調適之後,桐梓海校很快恢復了福州馬尾時期的所有教學、生活和作息規律,而其要者,則非「嚴苛」莫屬。
關於金家樓歲月,與郭成森同期被選派赴英、後又被選派赴美的該校「航九期」學員陳克,在其《馬尾海校在桐梓》一文中記錄的1940年的一次體檢,頗能說明問題。陳克說,在福建每年體檢一次,大家習以為常。後因戰亂中斷幾年,現在體檢,一開始大家也沒在意。誰知當年5月,學校接到當時在陪都重慶的海軍總司令部命令,要將體檢中視力不合格者共18人開除,並要將視力僅達及格者10人,從輪機專業改學航海。校方驚愕之餘,覺得這些同學於抗戰爆發前一年入校,已在校訓練三年多,接近成材階段,將其開除,殊屬可惜。且這些同學家庭多在淪陷區,有諸多困難。「乃由校方向重慶總司令部報告,說明理由請求採取另法處理。後經總部考慮批准,另設一造艦專業班,將視力不及格者收入該班,轉專業繼續學習。這樣,馬尾海校第一屆造艦班,於1940年夏季開班成立」,陳克回憶。
同樣反映出海軍總司令部和校方對質量的要求,已近於嚴苛的事,還有馮紀遠案例。馮紀遠係時任國民政府軍委會副委員長馮玉祥侄兒,後者為侄兒前途曾兩度前來桐梓。但最終,因成績不合格,前者還是未能在1941年拿到畢業證書。有分析指,「這一案例說明當時海軍內部的正直風氣佔據上風,沒有給營私舞弊留下太多空間。而這也為桐梓海校畢業生的質量書寫了有說服力的『背書』,經得起歷史的考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