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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富如水,如何利他利己,還看是否能順天應道,放手如來。網上圖片
盧新華
(續上篇)大海寬廣、浩渺、博大、深邃,無時無刻不在蒸發和揮發�茼菑v,讓自身的一部分化成雲霧聚攏在天空間,又時不時凝成雨雪冰霜滋潤大地,涵養萬物,然後再通過江河湖泊源源不斷地流回自己的懷抱。故大海雖時時蒸發而不見其少,雖日日回收亦不見其多。但這過程便是「放手如來」的最好體現,這境界便是「利他利己」的最佳展示,這精神便是「慈悲喜捨」的最貼切註釋。台灣有一位佛教高僧星雲大師曾有一句名言,叫作「不會散財就不會聚財。」真是一語中的。凡為財,其實總是要散的,不是以這樣的方式便是以那樣的方式來散,就像水不是以這樣的方式便是以那樣的方式來流動和蒸發一樣。但自覺地「散」和被迫地「散」,所結出的因緣的果實卻是大不一樣的。自覺地「散財」,結下的必定是眾多的「人緣」,而我們知道,「人緣」其實正是「財源」。
上海有一位企業家兼慈善家孫先生曾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人的能力有大小,聚斂的財富也有多寡,但你最好能拿出20%到30%捐贈出去,因為那部分財富本質上並不屬於你。你不捐出去,它也會通過各種不同的途徑從你的手中流出去的。」他這話聽起來似乎有些玄,反映出的卻是一種「大海」「自度度人」、「自覺覺他」的「大乘」精神。
這也讓我聯想起美國人對於財富的態度。印象最深的是美國人的稅務制度,通常收入越高,捐稅越多,年薪10萬以上的白領,繳稅會達40%左右。同時,政府也鼓勵捐款,明文捐款可以抵稅。因此,社會長期形成慈善捐助意識,包括哈佛在內的一大批名牌大學基本上都是靠民間捐款來維持和運作的。當然,稅收以及慈善捐款的很大一部分通常還用來幫助社會的「弱勢群體」,以便財富之「水」得以及時流向社會的最低處,從而保障社會的穩定。美國人的立國精神鼓勵人們去創造財富,但從法律的層面也不斷地採取措施限制或防止社會的財富過度集中在個別人、個別企業或個別集團手裡。「反壟斷法」和「反托拉斯法」的推出,就反映出這樣一種精神。從這個意義上,美國人在治理財富之「水」方面,還是有些特別的心得的,甚至還可以說基本上做到了「順天應道」。但我有時又懷疑:美國人作為世界大家庭中的一員,在處理自己和別國尤其是窮國的財富分配關係時,是否也保持了這樣的睿智呢?
常言道:「小河有水,大河不乾」,當世界經濟連成一體,全球化讓地球變成一個「村莊」時,如果還有國家試圖以強凌弱,從政治、軍事、經濟和技術各個層面瘋狂地攫取別國的財富和資源,相信不僅會傷害到別國的利益,同時被削弱的還有這個國家的整體政治實力和經濟實力。即便是超級大國如美國者,也不可以依恃全世界的石油日漸枯竭,自家豐富的石油資源尚未開採,就可以在石油危機到來之時高枕無憂,就可以笑眼相看別國的汽車和坦克都成了一堆廢鐵,而自家的田間和高速公路上卻馬達轟鳴,車水馬龍;也不能指望金融危機到來時,可以依恃自己超強的軍事實力阻止美元貶值,大公司破產,市場信心下滑。歷史上有過太多的軍事實力十分強悍,經濟上更是富得流油的王朝,若羅馬,若波斯,若拜占庭等帝國,曾幾何時還不是煙消雲散?
所以,在全世界對中國這些年來因改革開放而達成的舉世矚目的「經濟奇跡」大唱讚歌時,在國人滿懷憧憬地期待�荋蕈g在帝國主義列強的欺凌下千瘡百孔的中國,終於可以從經濟層面重新「崛起」時,我們似乎還是應該更冷靜更清醒地抓緊抓好「兩水」的治理。對付自然界的「水災」和「旱災」,我們已經積累了自「大禹治水」以來的歷朝歷代的經驗,可以說已經頗有心得,但對於「財富之水」的治理,恐怕還要繼續「摸�茈衈Y過河」,走一條漫長而曲折的路。而且,即便中國有一天真正富裕起來了(我當然毫不懷疑我們正昂首闊步走在通向富裕的路途中),或者說儘管我們還談不上富裕,至少也「脫貧」了,那麼,我們也要想方設法將我們國家財富的20%到30%盡可能地「撒」出去,去幫助比我們還要窮的國家和民族,以及那些雖比我們富裕得多,但卻遇到了一些暫時的意想不到的困難的富國。這也可以稱作是「散財」之舉吧,但這體現了作為一個大國的「大海」的胸量和氣魄。「財聚則人散,財散則人聚」相信散出去的是「財」,聚來的一定是「人氣」,是「善緣」,總有一天還會化為「不盡長江滾滾來」的財源的。而「財厚德愈薄,財薄德益厚」,如果將來某一天我們又能「厚德載物」,以獨有的且為普世接受的文明和價值觀引領世界的話,那麼,我們那時大概終於可以毫無愧色地向全世界大聲宣佈:經過中華民族數代人的努力,藉�茈�世界各國人民的眾緣相助,我們——炎黃子孫,「地球村東方組」的公民,已然躋身世界強國之林了!
然而,「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還是看慣了太多的為財富所異化了的當代眾生相。所謂「錢在銀行,人在病床;錢在銀行,人在班房;錢在銀行,人在墳場」是也。這也難怪,處在一個人人都在想發財,連老頭、老太太們都可以一坐一整天,兩眼盯�茠嶊廕髜顒漯悗�數字,心裡七上八下,皺巴巴的臉上時而欣喜,時而焦慮的時代,你還能說些什麼呢?也許我只能說,雖然我們人類常常以高級動物自詡,其實還是不能免俗的。海峽對岸業已出了一位被財富之「水」壓「扁」了的前「總統」,但願海峽這邊不會出現一個被財富之「水」泡昏了頭的民族……
想想吧,沒水喝人會渴死,水喝多了人又會撐死。但我們的胃口究竟能裝下多少水,本來在寧靜的小河裡倘佯的小舟是否一定要到澎湃的大海裡去搏擊和闖蕩?大富、暴富、豪富……多麼美好的企盼和嚮往,但那畢竟是特定時空關係下的一種特別的因緣際遇,冥冥中的一個定數,強求不得的。一句話,該你的跑不了,不該你的,就算是你能「上窮碧落黃泉」,到頭來也難免「竹籃打水一場空」。馬克思在憧憬共產主義的美好明天時,曾說過「只有當社會的物質財富極大豐富,產品像噴泉一樣向外湧流時,社會才能在自己的旗幟上最終寫下:按需分配!」可見,馬克思也是通達物質財富的「水」性的。試想一個物質財富雖然源源不斷地汩汩噴出,卻總是往山上「堆」,而不能無私和有序地「湧流」向人世間的低窪之處的社會,還有能力和資格侈談諸如「世界大同」這樣偉大的人類理想嗎?而一個以「囤積財富」為己任的人生,大概最終也很難逃脫被徹底「物化」或「異化」的厄運吧。故願天下所有懷�茖D財的念頭、發家致富的理想的人們,在行舟於財富之「水」之上時,當時時想到——明「水」性,審「水」情(自家肚皮和身體的承載能力),結「水」緣,還「水」債(人生天地間,時時有虧欠感才懂得奉獻和回報)。
同時也不忘——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散之亦有道!……
我離開賭場已然多年,然時至今日,每每思索起財富的話題,賭桌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籌碼還會浪花般在眼前激盪,而那浪花之上,似乎也總跳躍�荋X個醒目的大字,——財富如水!
是的,財富如水。
我真想用如椽巨筆在天空、大海,山巔都寫下這四個字。
我也想用蠅頭小楷在人人的心頭都寫下這四個字。
同時我還想一齊寫下:
——上善若水!
——大道若水! (之三.完)(文章由本報上海辦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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