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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持續高溫，民眾出行紛紛撐傘遮陽。 資料圖片
陳曉鳳
20年前，北京的春天之後還會接着一個明亮爽快的初夏；而現在桃紅柳綠的日子之後，瞬間就開始了酷熱難耐的夏天。有人曾說北京沒有春天，現在還得說，北京也失去了初夏特有的舒適與美麗。十幾年前北京6月份還需要穿長袖襯衫，現在剛剛進入5月，就滿大街地都是超短裙、大背心與涼鞋了。長袖襯衫，成了在北京利用率最低的服裝。
2009年的6月，北京的氣溫已經攀升至37度左右，而20年前北京6月的氣溫一般僅在30度左右徘徊。7月才到來的濕熱伏天兒，6月已經在北京露面了。現在中午時分走在北京的大街上，即使最不講究的男士也得時時打起遮陽傘；而各種款式的帽子與遮陽傘，早成了女士出門必須的「行頭」。缺了這些「行頭」，在火一般的驕陽下行走在馬路上簡直就如同刑罰。陽光過敏的人多起來了，過強的陽光讓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又黑又糙，陽光過敏族不得不在炎炎烈日下也把自己裹得密密實實。
為何北京會變得如此酷熱？除了全球變暖的大環境之外，快速城市化造成生態環境惡化也成為北京氣溫上升的罪魁禍首。
城市森林消逝了
大樹是調節溫度、涵養水源的環境衛士，世界最宜居的城市無不遍佈茂盛的林木，而北京20年來卻在砍樹造城。20年前北京城中心的東城、西城、宣武、崇文四區胡同密集之地無不大樹雲集。不僅胡同中有大樹，每家小院中也都至少有一棵大樹，品種以棗樹、柿子樹、核桃樹、槐樹等本地原生樹居多。無論是崇文區以花市大街為主幹的胡同群，還是西城區以武定胡同、廣寧伯街為主幹的胡同群；無論是東城以米市大街、南池子大街為主幹的胡同群，還是宣武區以牛街為主幹的胡同群，這些地方20年前無不處處可見圍繞房屋的參天大樹。北京人具有買院蓋房必種樹的傳統，百年以上大樹多數與四合院同樣古老。枝繁葉茂大樹遮蓋下的民居，讓北京胡同區素來有「城市中鄉村」的自然風情。舊時的夏天走進北京胡同，立時就會感覺到陣陣愜意的涼爽。老北京人認為，大樹能平安地延續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生命，家族也能興旺發達。正是這些老北京人懷着美好感情種下的「城中森林」給北京的夏天帶來了涼爽。
然而，隨着大多數胡同區的被毀、千萬棵大樹被砍，隨着在胡同區上聳立起密集的高樓，北京城區也就失去了「天然空調」。一座座鋼筋水泥、玻璃幕牆的高大建築，成為一個個巨大的集熱體，向城市釋放着烤人的熱氣。不過十幾年前，夏天走進北京西城區武定、孟端、廣寧伯街附近的胡同群，眼前是在濃密樹蔭下玩耍的孩子，在家門口悠閒喝茶的老人，大樹下到處是百姓消夏的樂園；而自從這片胡同區被整體開發成為金融街後，就成為北京最大的集熱場之一。來到金融街，置身於一座座富麗堂皇的高樓之間，腳下踩的是發燙的柏油路，渾身被陣陣悶人的熱浪裹挾，白晃晃的日光中你無處可藏。金融街雖然有人工草坪和噴泉聊以稍許降溫，可難找一片遮陽的綠蔭。幾年前的夏天，老前門胡同區的溫度明顯比附近的長安街低；而新前門大街建成後，因為寬敞的硬化街區上沒有大樹，逛新街就得冒着烈日。
水泥化的城市
我居住的小區附近過去有一片片樹林，因為樹多那兒的地名就叫「樹村」。那時每逢經過那裡都會感到陣陣愜意的涼爽，然而現在更多的高樓取代了樹林，天然「空調」也就沒有了。10年北京圓明園以北的地區，夏天溫度都至少比城裡低5度，有些更北的宿舍區許多樓房都用不着空調，而現在就是北到接近昌平這樣的遠郊，溫度也比城裡低不了多少。過快的城市化進程，毀掉了北京的涼爽。北京北郊過去有大片的濕地、樹林與農田，現在這些地方都蓋起了一個個新的商品住宅小區，水泥建築取代了綠色植被的位置。過去離開市區一小時車程的地區都會感覺到明顯的涼爽，現在就是開車出城跑兩個小時還是逃不出熱浪。城市越來越大，硬化路面越來越多，讓北京不再有天然綠色屏障。細心觀察一下就會發現，北京綠化中的草坪比樹林更多，因為種草比種樹更節約地皮。但是在調節氣溫、保護水源上草卻遠遠比不上樹，嬌氣的進口草坪很浪費水源。長遠看，城市化的經濟效益，會被其生態上的副作用大大抵消。因為乾燥與炎熱，北京的居住環境已變得很不舒適。
空調效應 熱浪滔天
北京的酷熱，也來自空調機的普及對溫室效應的奉獻。過去北京胡同區用不着空調，因為四合院本身就是節能住宅。四合院那高大的屋頂，厚實的牆壁，院中茂密的花草樹木，都能有效地抵擋夏季的炎熱。20年前不少老北京家裡連電風扇都沒有，就是搖着芭蕉扇消夏。現在的商品樓普遍牆壁較薄，天花板較低，太陽一曬就透，熱氣都捂在屋內。早在十幾年前，空調還屬於富裕人家的奢侈品，現在空調機已經成為生活必需品，一些人家甚至從5月份就開始用空調機吹冷風了。我居住的小區十年前不少人家夏天都不用空調，而現在家家夏天晚上都要啟動空調機。在金融街、國貿等寫字樓雲集的地方，空調排出的熱浪更是為酷熱的北京推波助瀾。夏天走在空調密集的商業街上，一個個空調機向街上排着熱氣，室內與室外溫度常是冰火兩重天，逼得不想買空調的人家也得買，好關閉窗戶開空調躲避別人家裡排的熱氣。越熱越要開空調，空調越多氣溫越高；空調與氣溫的關係已經形成惡性循環。空調的長時間集中使用，讓北京夏天的用電量猛增，電費成為不少家庭的沉重負擔，也讓北京成為高能源消耗城市。北京更漂亮更現代化了，孩子們卻更多地失去明媚夏季在戶外玩耍的樂趣。酷熱的北京，能找回從前的涼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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