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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在電影拍攝現場。 圖片由作者提供
文:翁子光
匈牙利導演貝拉塔爾是當代電影大師,其製片人恩伯特巴尚(Humbert Balsan)在《來自倫敦的男人》(The Man from London)的拍攝途中自殺身亡,原因是他辛苦籌集到的數百萬歐元的預算,開機不過幾天已經被貝拉塔爾花光,他債台高築,加上本身已患有抑鬱症,最後便走上了不歸路。更不幸的是,《來自倫敦的男人》被批評為一部形式主義的空洞劣作,事實證明,哥普拉(Francis Ford Coppola)拍攝《現代啟示錄》(Apocalypse Now)嚴重超支卻造就了經典,是一次堅毅與僥倖交媾而成的聖嬰轉世。
我們要相信一個金科玉律:每一個投資者的錢都不是白給你花的。
「獨立電影」的定義確實是不受商業考慮所束縛的製作,可是這很容易令製作人陷入一種迷思:「不要高成本」便已經是一種犧牲,於是我便可以擁有絕對的創作自由。這種想法的謬誤是:「成本」其實是另一種自由的條件,因為沒有足夠的資源,很多想法根本就實行不了,這一點對很多新導演來說都是被忽略的,新導演眼前最大的海市蜃樓就是「電影能夠開拍」,因為只要電影一開拍,「導演」的身份便已得到確立,「有沒有機會當導演」的焦慮便一掃而空。誰不知,電影只要一天還未完成,「導演」這個身份根本沒有自我完成。
在執導我的第一部電影《明媚時光》之前,我在片場當過美術助理、場記、副導演,但是受益最深的,我認為還是製片的工作。我曾為陳榮照導演的《十七歲的夏天》當過助理製片,算是初步從更外圍了解到電影的製作程序,當然導演問了參與製片工作的我一個問題:「你不是應該跟我對�虓F的嗎?」他說話背後的意思是:一個製片沒有跟導演對�虓F,就反映�茈L的不稱職。我們假設一個創作人在拍攝電影過程中是任性的,會因為製作效果而胡亂揮霍,製片是負責制衡的,是為免電影不會到最後彈盡糧絕,甚至不能完成。我對製片工作的理解,直到參與崔允信導演的《追蹤眼前人》(執行製片)到林震宇導演的《我是貓》(製片),開始有了一個新的理解:製片並非電影製作的純粹行政工作者,而是需要了解從劇本到導演意志的角色,需要思考電影哪一部分是重點,資源如何分配才用得其所,因為對於電影成本,我有一個硬道理:無論電影的成本有多少,都總是沒有「足夠」這回事的。
《明媚時光》作為一部獨立電影,有非常尊重創作自由的投資者,電影最後卻是超支兩倍。問題除了是成本預算過於樂觀之外,也因為我對製片工作的過分干預,電影前後用了兩個新人製片,他們主要是處理一些現場帳目及事務,整體的安排我的參與還是挺多的。新人導演的其中一個容易犯上的毛病就是「什麼都想要,什麼都捨不得放棄」,我也一樣,雖然我當製片的經驗令我知道拍攝現場很多事情的可行性,但同時兼任導演的身份卻令我看到什麼可以做,卻不懂提議自己「不如不做」一些事。
到了電影完成後,雖然普遍觀眾認為這看不出是那麼低成本的製作,但因為我自己當過製片,我心中有數,明白電影的資源分配根本不健康,演員和工作人員當了廉價勞工令電影得以完成是我修來的福,但我看�茪j銀幕時看到太多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於是我又悟出一個道理:製片是導演的父母,寧願當孤兒的導演只是不太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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