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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這是在廣州街頭拍攝的照片。湯姆遜獨特的拍攝視角，加上老嫗獨特的姿勢，使照片產生了巨大的視覺衝擊力。(中圖)湯姆遜在照片描述中寫道：他們沒有求愛的過程，結婚日期是算命先生來決定的。從照片看，一對新人臉上沒有絲毫的幸福，兩人分別注視不同的方向，連溝通大師約翰遜也無可奈何了。(下圖)女孩頭上的格子方巾顯示了她船家女的身份。雖然穿戴樸素，但女孩眼神裡還是透露出掩飾不住的青春和嫵媚，這樣的女子表情在早期中國肖像作品中十分罕見。
任 田、陳潔楠
8月25日，「晚清碎影—約翰·湯姆遜眼中的中國(1868-1872)」巡迴攝影展在廣州博物館開幕，148張蘇格蘭攝影師湯姆遜留下來的照片為我們再現了百年前的晚清社會萬象。
這些照片現存於英國維爾康姆圖書館，無論是從內容的深刻性、廣泛性和藝術性還是圖像質量方面，都堪稱黑白紀實攝影的佳作。而這不僅僅是奉獻給攝影師、歷史學家研究的第一手材料，對於普通觀眾來說，它們更深刻的意義在於隱藏在每一幅老照片背後的，那鮮為人知的故事。
帶了攝像機的馬可．波羅
「如果當年偉大的馬可．波羅能用幾張照片來說明他漫遊古老中國的經歷，那麼他的美麗傳說會更加動人。」—這是約翰．湯姆遜自己的感慨，而事實上可以說他本人就是一個帶了攝像機的馬可．波羅。
約翰．湯姆遜（1837-1921）生於愛丁堡，是世界紀實攝影的先驅人物。1862年，他首次來到亞洲，先後遊歷新加坡、蘇門答臘、泰國、柬埔寨等國。19世紀前往東方的西方人大多是為生意，有公辦，或者是傳教士，但湯姆遜不一樣，他純粹是出於對這片遙遠而古老的土地的嚮往。1868年，他第二次來到亞洲，在香港學習漢語，並三次短暫前往廣東。而湯姆遜最為重要的中國之旅始於1870年，為時兩年。在這兩年中，他從廣東進入福建，遊歷了華東和華北後到達都城北京，然後他又南下長江流域，其總行程長達8000多公里。
這經歷使他成為第一個用攝像機客觀、多視覺記錄中國社會風情的外國人，從宮殿樓閣到山野風光、從皇親貴族到市井小民都出現在他的鏡頭裡。要知道，19世紀時絕大多數中國人沒有見過外國人，更沒有見過攝像機。很多人甚至認為，照相會把人的「魂」勾走。但是在湯姆遜鏡頭裡的男女老幼，看上去都那麼自然安詳。可以想像，他一定是一個有強大溝通能力和友好態度的攝影師。更難能可貴的是，湯姆遜在回到英國後，不遺餘力地通過各類出版物將這些照片介紹給西方人，充當了一個在當時少有的公正且純粹的文化使者角色。如今，這些照片又回到中國，為我們開啟了一個跨越時間、地域回望近代中國的視角。
每張照片都是一個傳奇
湯姆遜使用的火膠棉濕版攝影法雖然使照片清晰，也讓他不得不隨身攜帶大量笨重的設備。當然，除了需要僱傭幾個人為他背負攝影器材外，在旅途中更困難的還是應對中國人的不解、排斥。
他曾親眼目睹一些中國人跪下哀求他不要把自己的影像乃至生命「攝」走；在山東，當他試圖拍攝一座古橋時，橋上的人們向他投擲石塊，以至於他不得不用相機的三腳架來保護自己；還有一次，在廣州拍攝古塔時，被人抓住推到江水裡，幸虧被兩個好心的中國姑娘搭救才得以逃脫。這些都記載在他攝影筆記裡，每幅照片都有這樣翔實的文字說明，從拍攝經過到他的個人感慨。
在歷盡了千辛萬苦才拍攝到「女人的裹腳和天足」的照片後，湯姆遜在筆記中說：「我們鄙視這類滑稽的做法，但這裡節錄一段本地人的話，顯示中國人也是這樣看我們的，他們批評我們為了追求時尚，一樣無情地摧殘肢體，『英國女人在結婚前束緊腰身，是要顯得苗條。』」可以說他拍攝照片並不是為了取得新聞性的震撼或驚歎，而是出於對東方文化的好奇和探索，以攝影師的敏銳留下了晚清中國的真實記錄。
從照片裡看到粵港澳的前世今生
現代人常常因為過於關注當下而遺忘過去。只是某一類的遺忘，也並非出於故意。比如說140年前的廣州和香港，文獻裡有記載，但哪些真正鮮活的生活場景，還有誰能有直觀的了解呢？而關於粵港澳的前世畫卷，會在攝影展中鋪陳開來。據悉，展出的148幅照片中有33幅表現廣東的風土人情，10幅是作者在港澳的記錄。
例如一張名為「香港待客的轎夫」的照片，以美麗的港灣為背景，一站一坐的轎夫，沒有待客的焦灼，更多的是一份悠閒的心境。湯姆遜在說明中寫道：「在賓館、在碼頭、在各個主要路口，你到處可以看到這些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待客的人力轎子，轎夫們招呼着每一個剛剛到達港口的客人。但是現在轎子已被一種從日本傳來的人力車所取代。」
展品中還有兩幅圖片需要在粵港澳尋找知情人。名為「富家小姐」「珠江風景」的兩張照片分別存在着拍攝人物和地點的疑問。有博物專家稱前者的拍攝背景簡陋，不似廣州西關大戶人家，照片中的「富家小姐」也許是一個服務於聲色場所的妓女。而因為湯姆遜並沒有直接告訴我們「珠江風景」中那座塔的確切名字，無法判斷它是琶洲塔和赤崗塔中的哪一座。要知道兩座塔都是九層高，呈八角形的明代古塔。有趣的是，照片裡出現的這座古塔極有可能就是湯姆遜曾經遭暴徒推入水中，後來被兩位好心姑娘搭救時準備拍攝的那座。
有「人情味」的中國美人
「與熟知的沒落記憶相比，湯姆遜更多地讓我們看到美麗的風景和具有鮮明風格的人物。讓我吃驚的是，他當時還用鏡頭記錄了很多女性形象，當時的男女穿得都還挺漂亮的。」本次攝影展的策展人姚詠蓓說。
作為一個19世紀的歐洲人，湯姆遜對於女性顯然有着和當時中國人截然不同的觀念，通過許多以女性為主角的照片，能看出湯姆遜對她們的生活狀態的細緻觀察和富有人情味的體味：婆媳合影，他覺察到了晚清家庭中有壓迫感的人際關係；在主僕合照中，他看出女性地位和自由成反比的狀況—女主人總是矜持的，而她的侍女笑得更為真實；在仔細了解了滿族婦女的髮型結構後，他體會到了當時婚姻對女性的規範；在婦人安詳和善的表情中，他捕捉到了高牆深院的生活裡的封閉和寂寞。
從一幅名為「新郎和新娘」的作品中，我們無法從一對新人的臉上看到絲毫的幸福，兩人分別注視不同的的方向，毫無默契。但一幅名為「船家女」的照片似乎讓觀者又重燃了希望，這位尚未結婚的船家女雖然穿戴樸素，但眼神中卻透露出掩飾不住的青春和嫵媚。
或許是出於對中國女性的同情，湯姆遜在其最後一本出版物中呼喊「我希望中國能夠盡快從它毫無生氣的現狀中覺醒。」 (本報廣東新聞中心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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