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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的「無字碑」。資料圖片
張衍榮
都說乾陵無字碑是個「千古之謎」,想想也挺像的。千百年來世人都說無字碑是武則天立的,至於她為什麼要立則眾說紛紜,乃至聚訟時起,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道,誰也說服不了誰,誰也推翻不了誰,吵吵嚷嚷,爭議不斷,還兀自不肯休,最終又莫衷一是,弄得撲朔迷離,可不就是個「千古之謎」麼?我們甚至還可以斷言,如果官司照這麼一直打下去,別說是「千古之謎」了,就是「萬古之謎」、「億古之謎」恐怕也當之無愧!
曖昧模糊真荒唐
然而,這無字碑究竟是不是武則天立的呢?倘若是,當然無話可說;如果不是呢?它還能跟武則天的「聖意」扯上瓜葛,而成為所謂武則天何故自立無字碑的「千古之謎」嗎?
說來費解呵,也不知是疏忽還是故意,褒貶雙方,毀譽兩陣,居然都對這個「是不是」的問題不叫板,有意無意地在那裡模糊化曖昧化。這就不免令人起疑了。如此關鍵的問題不先弄弄清楚,就在那裡唇槍舌劍打群架,或者單挑對搏捉對廝殺,不覺得有點荒唐麼?
那麼,無字碑到底是不是武則天立的呢?別看論戰雙方你來我往,一招一式,弄得眼花繚亂,煞是好看,可他們誰都沒有真憑實據證明無字碑就是武某所立,都只是在那裡憑推測,憑猜想,憑臆斷。說難聽點,那叫什麼?那叫一廂情願!十分蹊蹺的是,在這個無法繞開的問題上,吵得不可開交的「仇家」們倒是出奇地一致,都斷言無字碑就是武則天自己立的。既然現象如此耐人尋味,又何妨曬曬他們的「論據」及「論證」呢!
一曬論證與論據
其一曰「有工夫」:從公元683年高宗駕崩到705年武則天死,乾陵在武則天親自規劃和指揮下修建,耗時長達二十二年,她有足夠的時間來做(自立無字碑)這件事;
其二曰「有性格」:武則天酷好心血來潮為所欲為,一生幹了多少出人意料的事?不按常規出牌便是這女人最突出的性格。自立一塊無字碑,又有什麼可稀奇的呢?
其三曰「有創意」:她不是信手拈來,憑空給自己造了個「(明下加空)」字名嗎?歷史都認賬,甚至都喝彩了,再別出心裁地弄塊無字碑讓世人開開眼,豈不更是錦上添花了麼?
其四曰「有對應」:從無字碑與述聖紀碑位置相互對應來看,很可能是武則天活�荇禸漈O同時豎起的。
本來還可以找出第五條的,即「有遺詔」。怎奈這「遺詔」有點不靠譜,「宣佈除去自己的帝號,以『則天大聖皇后』的名義下葬,表示自己仍然是大唐的皇后,而不是大周的開國皇帝」(《話說中國》之《大唐氣象》卷215頁),否則是一定不會放過的。但話要說回來,即使這「遺詔」靠譜,又能怎麼樣呢?它是政變勝利者即武則天的死敵們公佈出來的,誰敢相信它是真的?
說到這裡,我們的問題是,除了這麼些「論據」外,還有沒有其他不可忽視的依據呢?比如歷史背景,比如人之常情,比如事之常理?難道它們就不能說明點什麼嗎?論證時是不是也應一併考慮進去呢?
不錯,武則天是有長達二十二年的時間。可那二十二年她都在幹什麼?修宮殿,建佛寺,忙於床笫「消費」。甚至70出頭,眼看就要行將就木了,還要大興土木,築「天樞」,鑄銅鼎,造生肖,貪圖享受,追求長生!
也不錯,武則天的確「有性格」、「有創意」,可在貪生這張「牌」上,她何曾越過常規絲毫出牌,又何曾破過常規出牌?如何長生,如何「消費」,一個終身都在撥打�茬o種算盤的女人,居然會不忌諱「死」,不恐懼死,欣欣然忙�茈h立什麼墓碑,好像隨時都準備樂呵呵去見閻王似的,這可能嗎?人們作如是推測,是不是把這個至死都瘋狂,都荒淫的「革命的先驅」、「偉大的政治家」,想得太冷靜太超脫太完美了?
至於所謂「對應說」,那就更加牽強可笑了!
其實,誰都不難看出,斷言無字碑為武氏所立的「論證」,不論從態度、觀點、方法,還是從邏輯上看,玩的都不過是「提壺術」而已,即哪壺不開提哪壺,哪壺開提哪壺,需要哪壺提哪壺。誰都知道,這種先有論點,後有「論據」,根據論點找「論據」的實用主義「治學」伎倆,早就見不得陽光了!
死後立碑與「聖意」無關
生前自立墓碑,武則天既沒有那個「雅興」,更沒有那個「雅量」。那麼死後呢?如果死後她能自立無字碑的話,除非李顯秉承其「遺願」幫忙去立,否則斷無此理。
這裡實際又產生兩個問題:首先,她會不會有這麼個「遺願」?其次,李顯會不會秉承她這個「遺願」?
先說武則天。歷史告訴我們,她是在毫無思想準備情況下被迫交權的,未幾便一命嗚乎。試想,一個餘怒未消的將死老嫗,她該是何等地追悔莫及啊,哪還有那份心情和來得及向自己的政敵提什麼立「無字碑」的奢求喲!即使她有那份心情和來得及,也決難於死後遂心。
再說李顯。他是冒�茬Q武則天殺頭的風險,在宰相張柬之等人的鼎力相助下,通過發動唐史上第二次玄武門之變重新奪回承繼權的。內心深處,他與武則天早已不是什麼母子了,而是血淋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敵。在存有巨大的心理、倫理、情理、利害等衝突的情勢下,他豈肯甘心遂了一個叛家篡國,令他李氏一門蒙受奇恥大辱,甚至幾乎滅他滿門之罪婦的「遺願」?不要說堂堂一個國君,就是普通一個百姓,也斷乎邁不過這道門檻的。退一萬步,即使李顯肯睜隻眼閉只眼,張柬之等一幫功臣也不會答應。在這一點上,李顯豈會為了一具早已臭不可聞、切齒痛恨的女屍,甘冒再次下台風險?這就是說,立不立碑,立怎樣的碑,死人武則天是絕對左右不了的。
因此,我們只能說,乾陵無字碑跟武則天的「聖意」沒有任何關係。所謂武則天立無字碑「給自己樹碑立傳、歌功頌德」,包括「功高德大無須說,自知罪孽深重不便說,功過是非留給後人說,稱謂不統一不便說,信奉佛教萬事皆空不用說「等」五說「在內的毀譽褒貶,說難聽點,都不過是建立在捕風捉影基礎上,有違史實及常情、常理的無稽之談。因而此「千古之謎」實乃子虛烏有矣!
當然,乾陵無字碑畢竟是任誰也抹殺不了的事實,如果撇開武則天的「聖意」, 就無字碑本身而言,或許算個「謎」。但是,如果站在李顯的立場上,也就一切都不難理解了。他需要遮醜、洩憤、畢事、全德……而且先秦墓碑皆無字,他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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