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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吊在那裡,上不�茪恁A下不�茼a,四面是黑壓壓的山,下面是轟轟的水。你和這個世界沒有任何關係了。你從開天闢地就吊在那兒的。你就會問自己:我到底在哪兒?我到底是什麼人?這兒還有別的人嗎?你要找肯定的答案,就是為了那個去死你也甘心的。
以上的一段文字,是出自一個「在抗戰時期長大的流亡學生」的口中,之後是逃避內戰,然後到了台灣,在「勘亂時期」人人自危下,逃避查戶口,最後奔走美國,逃避美國移民局無孔不入的追捕……
柏楊說,中國是一個逃跑的民族。因為中國的政局一直在動盪中,戰亂要逃跑,白色恐怖要逃跑,連平穩時期也要逃跑,一個老百姓也動輒被扣政治帽子、思想帽子,何況是一個知識分子。
逃跑是上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宿命。
這就是聶華苓代表作《桑青與桃紅》的寫照。一個女學生,人格分裂成為兩面,一面是現實的,一面是虛幻的,有時現實,有時虛幻,互相交錯。
那一天,尉天驄在浸會大學講座上說,桑青就是聶華苓,桃紅就是聶華苓的幻想。
聶華苓當堂否認了。以尉天驄對聶華苓本人及其作品的認識,應該不會太離題,也許是說得太實在了。到底這是一本小說,有社會背景、歷史背景,也肯定有作者的影子,當然也有創作上的虛構。
有一點是真實的,聶華苓那一代人是無根、漂泊的一代——逃亡是唯一的出路。
一個自我流亡的作家,她與故國唯一相連的血肉臍帶是母語——中文。聶華苓未出國前用母語寫了七本書,去國四十五年,她出版的二十四本著作也是用中文寫的。
聶華苓說,她在愛荷華四十五年,作為一個作家,一直用母語寫作,非常孤獨、寂寞,「我的筆從沒停止,母語就是我的根,是支持我飄泊的動力。」她接受訪問時說。
聶華苓並沒有在寂寞與孤獨中老去,除了寫作外,她與夫婿保羅.安格爾共同主辦的「愛荷華寫作計劃」,每年匯聚中外三十多位作家進行文學交流;特別為華文作家開了一扇文學窗子,使華文作家接觸更多的西方文學,也把華文文學通過這個窗口帶到西方。他們這種開創性的舉措,一直影響�茧堣撘g作界和華文文學創作。
陳思和說:「聶華苓一生都與中華民族的苦難與政治鬥爭聯繫在一起,但她成功地實現了超越」,她與保羅「建立起文學烏托邦的理想主義,溝通了華文作家與世界的交流途徑。這也是一種超越,超越了華文與世界的界限。我想,聶華苓的超越也許真正代表了世界華文的精神,成為世界華文文學領空上的一面高高飄揚的旗幟。」
陳思和說得很對。
今年是聶華苓的豐收年,八月她獲馬來西亞花蹤華文文學獎,並在台灣獲得馬英九授予勳章;本月十日,她獲得香港浸會大學榮譽博士。
八十四高齡的聶華苓姍姍來了,步履是輕盈的,臉龐上永遠綻�蚗曀M的笑容,伴�茯O她響亮的笑聲。我在浸大的講座上說,華苓大姐在秋天製造了春天;在秋天季節,她把春天的氣息帶來了香港,也帶來了浸大,令我們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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