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經濟發展的同時，城市也晝夜不停地建設，不得安寧。圖為北京的工地。 資料圖片
吳小彬
德國哲學家叔本華（1788至1860年）喜歡安靜，非常討厭別人的打擾，尤其害怕噪音，他在一篇文章中寫道：「最難以容忍和饒恕的噪音就是抽打馬鞭的聲音，在共鳴性很強的巷陌裡，抽打馬鞭是真正讓人可恨的事情。沒有任何聲音像鞭聲那樣尖厲，那樣刺痛人的大腦，它使人不得安寧，中斷人們沉靜的思緒。」
這種對噪音的恐懼溢於言表，不過叔本華生活的年代，工業還不是很發達，城市規模也小，汽車還沒有出世，噪音相比於今天要少多了。他如果生活在當下，特別是生活在中國內地的城市裡，肯定會更難受的。
工地的轟鳴
在全球經濟一片清冷，由危機深淵向正常水平的艱難復甦中，中國經濟「舉國體制」優勢再現，率先以令人驚嘆的速度回暖了。不久前公布的數據表明，主要經濟指標已掙脫了去冬今春的頹勢，勢頭向好。
誰也不能否認，在這輪增長中，「經營城市」、「房地產是支柱產業」等戰略功不可沒，「建設國際大都市」被幾十個城市奉為圭臬。我們看到，隨着刺激經濟發展政策的實施，是鐵路、公路和城市基礎設施建設的如火如荼，是城市高樓巨廈的四處崛起、到處林立，是各大城市新「地王」的頻頻出現，是北京、上海等地樓市價格的火箭般躥升。當然，這些都不是筆者在這篇文章中要談的，只是這些因素構成了城市噪音的宏大背景。
筆者居住的城市，也欲「建設國際大都市」。雄心勃勃的城建規劃，使整座城市完全成為了一個大工地，到處都在拆遷、蓋樓、擴路、架橋、整修，到處可見高高的腳手架、起重機，到處都是熱氣騰騰的施工場面。城市建設當然是好事，將一些陳舊的「城中村」改造成綠茵環繞的民居小區，肯定會受到人們歡迎。但是，許多施工隊伍絲毫沒有環保意識，為了搶工期、趕進度，施工晝夜輪轉，吊車轟鳴不停，粉塵遮天蔽日。在筆者住所不遠，就有數支這樣的施工隊伍，在他們的辛勤勞作下，一幢幢住宅樓拔地而起、層層升高，一條條通衢大道筆直寬闊、穿越南北，可接連不斷的機車轟鳴、重砸勁敲、人聲吆喝和哨音鈴響，也讓周圍居民心緒煩亂、不得安寧、夜夜驚夢。
汽車的聒噪
在發展經濟的大盤中，汽車工業也被列入支柱產業。10月20日，中國汽車廠家今年生產的第1千萬輛車在長春一汽下線，使我國成為繼日、美之後第三個年產銷汽車超千萬輛的國家。消息傳出，引來媒體一片喝彩，可是，我卻心裡一沉──這又將製造多少噪音？前些年，許多人擔心中國的公路和公共設施不足以應付大量汽車的出現，近年來高速公路和城市道路建設成績顯著，硬件的問題看來解決了，可是，人們的環保意識、道德水準卻無法這樣快速提升，在美、歐國家，汽車行駛遵章守法、禮讓行人已成習慣，而我們這裡，亂闖紅燈、酒後駕駛、隨意鳴笛、違章超車隨處可見──中國為進入一個汽車社會做好文化、道德上的準備了嗎？
筆者的住所緊挨一條街道，每天耳聞目睹無數汽車由此通過，對大小各種車輛駕駛者的做派和秉性領教多多。先說那大卡車和工程車輛，這些車馬力強大，吼聲如雷，經常還超重裝載，載運的多是砂石水泥，可沒有幾輛車給這些東西裝上護網的，這些車轟鳴而過之後，許多砂石就掉在了路面上，道路因此變得很髒。再說公交汽車，這種車令人印象深刻是它的喇叭，其叫聲與其它車輛不同，很容易分辨。開公交車的師傅起早歸晚，工作辛苦，收入還不高，筆者不好意思指責他們什麼，只是他們每輛車駛來都是喇叭聲大叫而至，攪得四鄰不安，也許他們在借此發泄心中的不平？還有，就是各種檔次和型號的私人轎車了，這些車都裝了報警器，有人就把車停在便道上，妨礙了行人走路不說，每當有大卡車呼嘯而來，這些車就像受驚一樣嘶鳴不已。有車主生怕愛車被別人偷了，將報警器調得非常敏感，周圍略有響動，他的車就鳴叫起來。更有氣人的，自己坐在家裡，時不時拿着遙控器故意讓愛車發出警報，以此獲知愛車是否平安。我實在搞不懂，這些車的報警裝置是何人設計，為什麼要把報警聲弄得那樣令人心驚肉跳？而且，這些車的主人下車後和上車前，都拿着遙控器一按，車輛便發出刺耳的一聲或數聲，這又是所為何來？車主不過在檢查車的門窗是否關好，難道非得通過這種尖利的叫聲驗知嗎？即使不能不有聲音提示，難道就不能將這種聲音設計得溫柔一點，就不能讓這些聲音有些許美感？
人心粗礪的時代
上述噪音而外，還有其它一些異響也讓人厭煩。城市住宅的結構設計，使許多人家居於一座樓中，有人喜歡安靜，有人卻習慣躁動。有些人養了狗和貓，這些寵物的叫聲也攪人安寧。有些人反覆裝修居室，改換暖氣和自來水管道，碰上了技術不高的施工者，管道改裝便留下隱患。筆者樓上一住戶就是這樣，經過改裝的下水管道不知什麼地方落下毛病，管道內經常有滴水的聲音，沒有親身體驗的人肯定不知道，這種滴水聲的穿透力是如此之強，我將洗手間和起居室的門全部關嚴，滴水聲居然還能傳到我的書房和臥室，不僅打擾我的工作和休息，還令我無處躲避。
伴隨着現代化和城市化的加速前進，各種噪音的驟增似乎不可避免，由此引發的糾紛也層出不窮。今年7月，海口市金貿西路晉聯大廈建築工地噪音擾民，環保部門接到投訴後前去勸阻施工作業，竟兩次遭到暴力抗法。家住瀋陽一小區的張女士說，不少私家車主安裝的防盜報警器，時常在夜深人靜時刺耳響起，我家老人患有心臟病，每次深夜汽車報警器響起後，老人就再也不能入睡。有人去找車管部門和小區物業投訴，多被推諉和置之不理。
汽車噪聲問題早就引起了高端人士的注意，2007年「兩會」期間，全國政協委員蔡自興、唐紀良、雷震洲、翁宇慶等聯名提交了《關於治理汽車報警器噪聲問題的提案》，建議盡快出台全國汽車報警器噪聲管理法規，從源頭上治理汽車噪聲；同時加強對汽車報警器市場的管理，嚴禁銷售質量不合格的報警器。
筆者想說的是，種種噪音之不絕於耳，實乃時代浮躁和粗魯不文之說明，是人心粗礪、自私的明證。噪音宣告着物化社會的節節勝利，高昂地炫耀着一個全面機械化時代的隆隆而至。噪音還是對他人安寧和健康的極大輕蔑，不加掩飾地活畫出一些人道德感的遲鈍和惻隱之心的缺失。同時，噪音也比任何其它數據和指標更能證明，人的生活質量和幸福感，並不取決於擁有機電產品的多寡。一個物質成就顯著和製造技術發達的時代，很可能是紛亂、嘈雜、令人寢食不安的，而過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耕時代，卻可能像田園牧歌般溫情。顯然，後者更適於人的居住和生活。
誠如一位網友所言，生活需要安寧，有噪音的地方不會有美好的生活。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