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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森
香港曾經長時期是地區電影製作中心，素有「東方荷里活」（Hollywood，又譯好萊塢）之稱，小時候不止一次見到有電影演員在接受訪問時說自己從小就熱愛「第八藝術」。這「第八藝術」是電影的別稱，似乎成為了眾所周知的常識。那麼第一至第七藝術又是甚麼？如果到互聯網上檢索一下，通常會得到以下排名不分先後的答案：繪畫、雕塑、建築、音樂、文學、舞蹈、戲劇。這七大種藝術形式都早在電影之前誕生，那麼電影這門只有百年歷史的新興藝術只能排在第八把交椅。實情真的如此嗎？
一位名叫Canudo（姑且譯作「卡諾度」）的意大利電影理論家在一九一一年發表了一篇名為《第六藝術的誕生》的宣言，認為電影是一門嶄新的藝術，令時空韻律得以交融。空間韻律是指造型藝術，時間韻律則指音樂和詩歌。後來老卡意猶未盡，又加了舞蹈作為第六藝術，電影變成了「老七」。未講電影怎樣再變成「老八」之前，要先介紹一哥到五哥。原來日耳曼哲學家黑格爾（Hegel, 1770-1831）在十九世紀初的一系列「美學講座」提出五大藝術形式，依次是：建築、雕塑、繪畫、音樂和詩歌。於是先有五大藝術，然後加上第六（先電影後舞蹈）和第七（電影）。附帶一提，常人一見German就譯作德國，實情是德國在一八七○年才正式成立，在此之前的German只能形容民族，未可形容國家。黑格爾死後才有德國（Germany），所以他是「日耳曼哲學家」而非「德國哲學家」。
閒話表過，言歸正傳。電影又怎樣成為第八藝術呢？原來這只是漢語世界的理解。美國有一位攝影家開普勒（Keppler, 1904-1987）以攝影為第八藝術，但西方有更多人以電視為第八藝術。漢語世界理解的八大藝術，將詩歌擴充為文學，否則許多小說家肯定要抗議，又引入戲劇好讓電影排在第八。近年又有第九藝術之說，內地的說法是電子遊戲，法國和比利時則認為是漫畫，真是亂成一團！
電影和電視的最大差別，主要在於後者還可以現場直播，以及具備更深更廣的覆蓋率，花樣便比電影為多，不過電影的相對優勢則是銀幕夠大，比起小小的「公仔箱」壯觀得多。漫畫則該是繪畫為主、小說（文學的一種）為輔。戲劇本來是音樂加詩歌加舞蹈。攝影其實近似繪畫，只不過畫具不同而像真度更高，繪畫是一筆一筆的水磨功夫，攝影卻要耐心等候，捕捉畫面出現的那一刻。現在電子影視科技一日千里，從影片中抓圖易如反掌，攝影當難以成為一門獨立藝術，至於繪畫亦大受電腦軟件衝擊。
最後做個小結，第一至第五藝術是黑大師首先提出，當無異議，六七八九則眾說紛紜。不過「電影是第八藝術」的說法已深入漢語世界，恐難反正。那麼可以確認：「中國人以電影為第八藝術。」似乎最貼近事實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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