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索: 帳戶 密碼
文匯網首頁 | 檢索 | 加入最愛 | 本報PDF版 | | 簡體 
2010年8月5日 星期四
 您的位置: 文匯首頁 >> 采風 >> 正文
【打印】 【投稿】 【推薦】 【關閉】

百家廊:北京的風大嗎?


http://paper.wenweipo.com   [2010-08-05]     我要評論
放大圖片

 ■北京的沙塵暴。 網上圖片

阿 琪

 很多年前。朋友H從英國回來,我和兩個朋友為她接風。然後,她說,下午如果有空的話,我們去看一場電影吧。是一個還沒有成就大名氣的小導演的作品。一部紀錄片。就在他的家裡。那時,紀錄片比文藝片更能吸引我們,更能讓我們興奮。我們就說,那我們趕緊去吧。

 幾個人跳上一輛出租車,就開路了。那時候,我們都還沒有開上私家車,我只是一家外省雜誌的駐京小記者。從西三環,跑到東三環,就感覺已經是長途奔走了。不過還好,路況沒有現在堵。中途,H說,我還要接上X。我們更加興奮,連說好。X是圈裡當時名氣很大的女作家。我打過電話想要採訪她,均被拒絕。但是,我們都很體諒她,因為她的自閉和抑鬱已經和她寫作的名聲一樣大了。

 這樣一路走下來,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我們的人數已經翻倍,幾乎是浩浩蕩蕩地幾輛出租車同時停在了一個門口有棵石榴樹的四合小院裡。那個小導演的小房間,幾乎容不下我們這些人。他自己約來觀影的朋友,有的還在路上,正向這裡飛馳而來。呵呵。

 我非常清楚地記得,那天,我們看的紀錄片的名字就叫《北京的風大嗎》。其實是類似現在所謂的DV。但當時還沒有DV的概念。製片、攝像和導演都是他一個人。他扛著一架租來的機器,跑到大街上,迎面遇上的每個人他都問,你覺得北京的風大嗎?

 所有被問的人,第一反應都是驚悸的表情。然後說,風是很大啊。就趕緊避開,逃到鏡頭外面去了。也有嘻哈的人,說,北京的風大不大,管你屁事?導演也不惱。甚至,他跑到廁所裡問正在如廁的光屁股的人,結果可想而知,招來一頓惡罵。但,他其實就是想去找罵的。為了他的紀錄片,他吃盡了所有他想像到的苦,也嚐遍了他想像不到的苦。

 那個片子其實很無聊,卻因為創意出新,在當時,頗有影響。

 那是我到北京大約第三年的時光,也是我混在北京最開心、最美好的一段時光。因為,無知者無畏吧,完全不知道北京的水有多深。是漂在雲彩上的感覺。但那時候還沒有來得及感覺到虛空,也沒有感覺到北京的天空,其實是灰濛濛的。

 因為,每天有看不完的話劇,有吃不完的飯局,有會不完的朋友。晚上經常去了那家酒吧,手機一響,又趕緊奔赴另一家,另一撥朋友在那裡等著。也不忍心把身邊的朋友開掉,有想去的,就把他們也一併帶上,集體轉移到新大陸。呵呵,那段日子裡,每天早晨睜開眼睛都不用想今天做什麼,因為,一定是已經有約的。即使還沒有約,只要手機一響,就基本上有好事來到。

 因為朋友多,工作機會也多,錢似乎也好掙。所以,也不把錢當回事兒,左手進來,右手就花出去了。買書,買衣服,請朋友吃飯。口袋月月光。所有見面的人都是朋友,我都買單。那是豪氣沖天,牛氣烘烘的我的黃金時代。

 那麼,是從什麼時候,憂傷開始環繞著我了呢?呵呵。大概是失戀吧。一次失戀足可以把你打回原形,讓你腳踏實地。二次失戀,就讓你深陷孤獨的泥潭了。原來,你不是白雪公主,你只是在白雪公主的院子裡打雜的女工。你沒有北京戶籍,沒有穩定的體制內的工作。誰要是娶了你,孩子的戶口入不了京籍,你的養老金又什麼時候能掙回來呢?愛情是可以建立在兩情相悅的基礎上的,而婚姻是老老實實扎根在戶籍房子養老金醫療保險等等土壤裡的。

 可是,這個道理對那時的我來說,還是太深刻。或者說,內心驕傲的我來說,並不願意去真實面對。但是,那時候才覺察北京的風真的是好大啊,大風把我身上的暖氣都吹走了,好冷。夜裡想了千條路,早晨醒來,能夠做的,也就是咬緊牙存錢、買房。節衣縮食好幾年,攢夠了首期的房款,住進了自己的窩。雖然是蝸居,卻也算是有了一個避風的存身之所。但是,期待的理想生活並沒有到來。因為,北方的大風裹挾著沙子,颳來吹去的,女人已經不很年輕了。她已經錯過了最佳婚戀年齡。

 有一天,沙塵暴又肆虐京城的時候,我蜷縮在沙發上呆殼殼發愣,四顧茫茫,天地蒼蒼。我怎麼就落單成了一個人了呢。親人遠在故鄉。那麼,朋友們呢,他們都在哪裡,在做什麼。十多年過去了,他們都被大風颳到哪裡去了?

 旅居英國的H,她經歷了一場痛苦多於歡樂的婚姻之後,已經回北京居住。那個自閉與抑鬱的X,她為了留在北京,嫁給了一個願意接納她的老先生,生了一個女兒。但是,她的抑鬱症並沒有好轉。後來,我在網站工作的時候,終於把她約了出來,做了一次採訪。

 就在那次訪談中,她說,她已經聯繫好了外省也就是她老家的作協,回去做簽約作家。也就是說,她要離開北京了。過了幾天,我在京城平安大道上的一個路口等紅綠燈,斑馬線上,居然迎面遇見了低頭疾走的X。這個概率在京城,幾乎是億萬分之一。我驚喜萬分,連忙向她打招呼。這是一個寒冷的冬天,她從厚厚包裹她的帽子口罩裡探出來的眼神,除了驚悸之外,並沒有朋友或者至少是熟人意外相逢的歡喜。好像我是專門候在這裡,要劫持她去外星球的。呵呵。看來她的抑鬱症並沒有轉機。後來她可能真的離開北京了,再沒有她的消息。

 還有更多的朋友,他們或者已經被大風裹挾著離開了北京,或者像我一樣蝸居在北京的五環與六環之間的某個角落裡喘息。但是,有一個男孩子,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意外地浮現在我的筆端,經久不肯離去。我甚至不記得他叫什麼名字。

 但我知道,他是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的學生。我曾經接到他的一個電話。他說,你並不認識我,但我知道你。我想請你到學校裡來坐一坐,因為,有事情與你商量。那時,我還處在躍躍欲試,輕舉妄動的,我的黃金時代裡,沒有多想,就去了。對導演系的男生充滿了好奇。也許還可能莫名地憧憬著什麼。

 至今我印象深刻他宿舍的一片狼藉。吃剩下的半個饅頭,隨意地被扔在桌上。飯盒裡的白菜肥肉片形跡可疑地散發出甜膩腐敗的氣息。很奇怪,我現在完全不記得他的長相,但非常清晰地記得他桌上剩菜的氣息。他請我去幹什麼,我也不是很明白。好像他說,他有非常好的劇本,也有非常棒的想法,但是,就是缺少錢。他問我,能不能幫他搞到錢。拍一部電影的錢,那不是一筆小錢。我沒有被他需要的錢數嚇倒,因為,那時候的我,對那麼大的錢,反而基本上沒有想像力。

 但是,我被嚇住了,他憑什麼一個電話把我叫過去,然後,開口就問我有沒有錢。我自始至終在他那裡停留的時間段裡,只是傻笑。莫名的傻笑。不是高深莫測的壞笑。而是不知道說什麼。說我有錢,或者說我能搞到錢,我不敢。因為那是撒謊。但是,我又有智力明白,假如我說,我搞不到那些錢,他一定立即就對我失去了興趣。我也不希望如此。於是,我就一言不發地傻笑。

 後來,好像他約我出校門散步。在一條散發著與白菜幫子類似的腐敗氣息的河邊,他來回一遍又一遍地走,旁若無人地走。沉浸在他的關於電影的偉大夢想裡,嘴裡不停地咕嘟著什麼,就那麼徘徊在初春寒冷的暮色裡。

 後來,他再也沒有聯繫我,我當然也不敢聯繫他。因為,他要的錢,我一輩子都賺不到。這我很明白。我不明白的是,他究竟是從誰的電話簿上得到了我的號碼,又為什麼,開口就問我要錢。這是我留存在記憶裡的世紀之謎。

 後來,陸續有新生代的導演浮出歷史華表,我好像也有意無意地辨認過,是不是他,但好像都不是。也許是。但我真的已經記不住他的臉了。名字也沒有的一張臉。北京的風大,早已經捲走了我的驕傲,我的青春夢想,也幾乎捲走了我身邊的所有的人。而他只是我一面之緣的一個男生。一個陌生人。

 如果我現在的衣袋裡,還有所保留,那就是殘存的理想主義者的一點餘溫。可以用最近的一部歐洲電影的名字來命名,那就是《少許灰燼》。

相關新聞
百家廊:北京的風大嗎? (2010-08-05) (圖)
翠袖乾坤:「一沉百踩」 (2010-08-05)
海闊天空:金融飯碗也東移? (2010-08-05)
琴台客聚:趕盡殺絕 (2010-08-05)
杜亦有道:承傳有責 (2010-08-05)
隨想國:移動的樹 (2010-08-05)
獨家風景:穿出國民身份 (2010-08-05)
百家廊:在 半個世外 (2010-08-04) (圖)
翠袖乾坤:鄭秀文許志安的熱廚房 (2010-08-04)
天言知玄:「4」字魔咒 (2010-08-04)
琴台客聚:守諾言的大師 (2010-08-04)
生活語絲:迪拜點滴 (2010-08-04)
隨想國:樹 (2010-08-04)
路地觀察:《麻利有隻小薯仔》序 (2010-08-04)
百家廊:今夏昨日 (2010-08-03) (圖)
翠袖乾坤:可愛的世俗書展 (2010-08-03)
琴台客聚:劉以鬯的左右互搏 (2010-08-03) (圖)
海闊天空:以服務質素為本 (2010-08-03)
杜亦有道:我都識�� (2010-08-03)
思旋天地:航天英雄來港 (2010-08-03)
【打印】 【投稿】 【推薦】 【上一條】 【回頁頂】 【下一條】 【關閉】
采風

點擊排行榜

更多 

新聞專題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