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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巧俊
我們讀過太多堅守的故事，比如陶淵明東籬採菊，堅守一份自適；李太白醉酒狂歌，堅守一份狂傲；杜子美茅屋疾呼，堅守一份關懷……但是我們卻很少讀懂過身邊的堅守，如果一旦讀懂了他們的堅守，便會折服於這些堅守生命方式的人。其實生命的意義在於堅守，生命的價值根植於執著。在執著的堅守中讓生命之花綻放，才是對生命價值的最美的詮釋！
堅守是一種信念
這是一個老師與5個學生的故事。《潮州日報》的記者是這樣敘述的，又一個新學期開始了，潮州市赤鳳鎮田湖小學迎來了3名一年級新生。雖然只有3名新生，但54歲的校長藍名漢依然感到一絲欣慰，因為，這所學校的學生總共也只有5人，而老藍則是學校裡唯一的教職工。老藍在田湖小學幹了半輩子教學工作，親眼見證了這所山區學校的起落興衰。這些年，隨著生源流失，空蕩蕩的校園裡雜草叢生、野鳥閒啼，琅琅書聲幾成絕響。老藍心裡很清楚，距離學校撤併的日子不遠了，他扎下根來，只為一個樸素的願望，讓村裡年幼的孩子不用過早離家，到10幾公里外的學校寄宿。
這是一個堅守的故事，由這個故事，我想到了另一個老師的堅守故事。那是20年前，我還在家鄉縣委宣傳部工作，當聽到在全縣統考中，楊溪鄉里山源的吳春友老師任教的一二年級語文、數學四科中，有三科竟然在全縣高居榜首時，感到十分震撼，於是我爬山越嶺來到了這個小山村採訪吳春友老師，之後在《江西日報》發表了通訊《紅燭的風彩》。從校長到老師也只有吳春友一人，學校也是在吳春友的家，寒冬臘月，他為遠路的孩子熱中午飯，碰到下大雨大雪，為孩子們安排住宿。孩子交不起學費，吳春友利用星期天和妻子上山打柴為孩子交學費。有幾位學生到校讀書要越過山澗水庫，還要翻過兩座大山。日出，他便來到水庫旁接學生上學；日落，他又要把學生送回家，他循環往復走了萬里路程。他用那真誠無私的愛去教育孩子，去感動每一位家長，使學生的入學率、鞏固率、合格率都達到100%。他先後獲得過江西省複式教學優秀教師，全國教育系統勞動模範，1996年還拿了曾憲梓教育基金二等獎。今年春節我回到老家問起吳春友老師，沒想到他還在那山村小學執教，算起來他在這貧窮落後而又偏僻的山村小學執著教學了35年，憑榮譽和教學質量，他都有太多的機會陞遷或跳槽拿高薪，可他卻始終沒有離開這個村子。
一年又一年堅守在這裡，守護著希望。記得他對我說過，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中教書需要一種信念。然而，我卻要說，在這物慾橫流的時代，甘於寂寞，耐得住清貧，更需要一種信念去堅守。我感動於吳春友這種不折不扣的堅守，除了執著和頑強，還有點笨拙和厚實。
堅守是一種財富
「千峰待逋客，香茗復叢生。採摘知深處，煙霞羨獨行。」這是唐代詩人皇甫曾的《送陸鴻漸山人天目採茶回》，表達了對茶聖陸羽採茶生活的羨慕之情。想起這首詩，不是我對茶聖陸羽採茶生活的羨慕，而是對一直堅守在烏崠山守護茶園的黃保國的羨慕。
今年7月，我再次去了潮州的烏崠山。烏崠山海拔一千三百多米，存有鳳凰山區內最古老的一株茶樹，生於海拔一千一百多米，樹齡達六百多年，由於時間最久遠，就叫「宋種1號」。據說，南宋末年，宋帝趙昺南下潮汕，路經烏崠山，口渴，侍衛採摘一種尖似鳥嘴的樹葉烹製奉飲，宋帝飲之奇爽，且止咳生津，該樹從此廣植，稱為「宋種」。黃保國的茶園雖然沒有「宋種1號」，但有「宋種2號」，這棵樹高6.5米，寬7米，樹齡346年（母株系，自然繁殖的後代）。另外還有50多棵樹齡200年以上的茶樹，100年以上的有200多棵。我們觀看了這些珍貴的茶樹後，便坐在黃保國的家裡，一邊品茶，一邊聽他講幾代人堅守的故事。那片茶園其實是黃保國的祖業，解放前，他爺爺就守護著這片茶園，不過仍然很窮，土改時，還是把這片茶園分給了他爺爺，後來他爺爺老了，又由他的父親守護。再後來收歸了集體，那個年代連肚子都填不飽，誰還會去喝這刮油水的鳳凰茶。分田到戶，這片茶園又回到了黃保國父親的手中。父親老了，守護茶園也就自然落到了黃保國的肩上，可當他聽到山裡人去城市經商辦廠賺了大錢時，就想下山闖闖，可父親說，別人發家致富咱們不眼紅，只要越來越多的人富了，吃得好了，品茶就會成了一種時尚，到時候這些百年古茶樹就會成為搖錢樹。於是他在這片茶園裡堅守著，一守就是30年。守了半輩子的黃保國終於在這幾年發達了。如今這些守護的古茶樹真的成了黃保國的搖錢樹。黃保國對我說，那棵「宋種2號」，今年採茶10斤，每斤賣到1.2萬元，那200年樹齡的茶價至少在2000元一斤。
由此說來，堅守需要一種淡然的情懷，一種對土地飽含希望的衷情。
堅守是一種品質
在潮州有一種奇特珍貴的香米，叫「三饒香」，有「一家煮飯七家香」之說。說它奇特，是因為這種香米只需在普通大米中摻一小捧，整鍋飯香氣四溢；說它珍貴，是因為這種香稻不能在其它地方種植，只能在饒平縣三饒鎮英坑村種植，更奇怪的是在這個村還不能多種。據《潮州日報》報道，當地農技站曾爭取到政府的補貼，組織23戶農戶進行了一次較大面積的香米種植，結果發現收成的香米香度很低。至於什麼原因至今是一個謎，除了土壤的關係，是不是與當地的環境有關，種多了，固量的香氣多了吸收的而不香，這不過是我的一種猜測。
清朝光緒年間的《饒平縣志》就對「三饒香」有記載，「其粒大於常米，每煮飯僅用少許，便覺滿鍋生香……」。香米有500多年的歷史，1915年，該水稻品種在美國三藩市舉行的萬國博覽會上曾奪得金獎，香飄海外。雖然如此珍貴，但沒有幾個農民願意去種，一是產量低，一年只收穫一次，畝產在200斤左右；二是管理難，稻株高2米，比一般水稻高一倍，易倒伏，對化肥農藥很「敏感」；三是收益少，花的精力多。如果不是為了這種奇特珍貴的香米留種，不在他們這一代絕種，怕留下千古罵名，他們早就不種了。
農民年年種幾分田就是為了留種，這種堅守的品格在這個物慾橫流的年代同樣是珍貴的。其實村民的堅守，需要一種淡然的心境和品質。「三饒香」是一種珍稀的物種，也是一種生命，對於默默無聞、不計較得失延續這種生命的村民們，誠然應該多些敬佩，多些資助與支持。
「春風綠樹萬千枝，淺草如茵雨如絲，又是前村聽布穀，催人切莫誤農時。」（劉澤彬的《春耕即事》）這些身邊的堅守，讓我感悟到，他們是在堅守著自己的根，堅守著做事的認真，堅守著高潔的精神……他們無論是貧窮，還是富貴，都有那種最庸常的幸福和淡然，這才是我們最羨慕，也是當今這時代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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