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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禎兆
因為要為夏日國際電影節的老師工作坊主講一課《雨月物語》,於是又再一次拿出溝口健二的傑作來仔細觀賞作準備,當年(一九五三年)獲威尼斯影展銀獅獎的此作,的而且確並非倖至。
溝口健二最精準的是借戰亂的背景,卻拍出人如何在無常的塵世中自處的精粹來。《雨月物語》源自江戶時期上田秋成的作品,導演挑出其中兩篇:《淺茅之宿》用來處理人性中的物慾追求,《蛇性之淫》則帶來愛慾的纏繞,從而展示劇中人在外在環境的變異下(戰亂),如何面對內心人性慾念起伏的問題。
溝口對無常的探討及展示是多層次的,從情節上出發,他刻意安排劇中四名主要人物,均面對「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的人生,相互之間在經歷甜美的成果後,迅即又遭厄運的煎熬。陶匠源十郎在戰亂中因售陶器而收入大增,甚至在士兵入村後也僥倖沒有財物上的破損,然而入城售貨卻成了與妻子陰陽相隔,以及為亡靈糾纏的轉捩點。他妹妹阿�憔馬D阻止丈夫藤兵衛從軍,反而在野外被其他士兵強暴,後來更淪落風塵在娼寮求存。藤兵衛卻因時來運到,僥倖割下敵軍將領的首級,於是被擢升至頭目為止—人生的對倒無常諷刺莫過於此。
從電影語言出發,溝口先後兩次會亡靈「若狹之歌」(「絲綢最美的部分都會褪色轉變,我的一生及所愛都會變得不真實」),用來提醒觀眾無常的核心意旨,而且絲綢更是源十郎對妻子宮木的愛念寄託,以及被若狹迷惑(穿上華麗絲綢和服的魅影)的意象。與此同時,溝口不斷使用環迴鏡頭,由大幅度的三百六十度旋轉角度,乃至工具上(如源十郎家中的陶輪)的對應,從而突出時空流轉人生無常的意旨。
更重要是,從精神宗教層次而言,導演明確點明無論神佛,其實均不可完全依憑。阿�憐b佛堂被污辱,後來縱有僧侶助源十郎脫險,但重心仍在於他要自我警醒才可得救。與此同時,在神道教宗教觀中,人的亡靈也可成「神」(kami),可見當中同樣有邪靈(將軍甲胄所散出來的歌聲),以及「善靈」(宮木死後的魂靈處處保佑家人),由此恰好道破人力自救,堅守信念才是面對無常世界的不二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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