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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 然
秋天的武漢,不冷不熱,氣候適中,給我的印象良好。這就是武漢嗎?一下飛機,走出並不大的機場候機樓,我四面一望,涼風徐徐拂來,竟有些時光錯亂的感覺。在印象中,武漢是中國的「三大火爐」之一呀,怎麼如斯涼快?回心一想,是秋天了,也應該涼快了。那是去年十月,我到武漢的第一感覺。自1966年大串連到過,便一直沒有機會重訪武漢,中間曾有過幾次機會,但終於放棄了,機緣未到,強求也是枉然。但去秋告別之後,沒想到一年後的今秋,又再見武漢。心中微感詫異:莫非我與武漢情緣未盡?
辛亥革命100周年紀念日前夕的武漢,慶典的氣息濃厚,當車子在馬路上馳過,我看到正在興建地鐵的工地圍上圍板,上面逐個貼著著名的辛亥革命領袖們的畫像。在「鄂軍都督府」售票處前,有許多排著隊領免費門票的男女老少。我們在門口孫中山雕像前拍照,進門後又在樓前照像,我們能夠拍下那歷史風雲於萬一嗎?「辛亥革命博物館」是依托它而建立的紀念性博物館,就在武漢武昌閱馬廠,西鄰黃鶴樓,北倚蛇山,南面是「首義廣場」,因舊址紅牆紅瓦,武漢人都稱它為「紅樓」。它原為清朝政府1910年(清宣統二年)建成的湖北諮議局局址,1911年(農曆辛亥年)10月10日,在孫中山民主革命思想旗幟下集結起來的湖北革命黨人,打響辛亥革命「第一槍」,並一舉攻克武昌。次日在這裡組建中華民國軍政府鄂軍都督府,推舉湖北新軍協統黎元洪為都督,宣告廢除宣統年號,建立中華民國。接著,辛亥革命領袖之一黃興趕赴武昌,出任革命軍戰時總司令,領導抗擊南下清軍的陽夏保衛戰。武漢起義獲得全國響應,260多年的清朝統治土崩瓦解,2000多年的封建帝制隨之告終。武昌因此被譽為「首義之區」,紅樓則被尊為「民國之門」。
那現場給了我極大的震撼。館內有兩個主題性的基本陳列,一個是《鄂軍都督府舊址復原陳列》,它以舊址主樓為載體,復原和再現了都督府成立初期的場景與風貌;另一個佈置於舊址西配樓,以近400件展品,包括文物真跡、歷史圖片、美術作品以及圖表、模型和場景等,全景式地展現了辛亥革命武昌起義波瀾壯闊的歷史場面。我看到起義的畫面巨大,幾乎畫中人像真人一般大,起義戰士前赴後繼,戰鬥場面震撼人心。那該是當時的情景,雖然藝術誇張化了一點。
為了紀念辛亥革命100周年,首義廣場接受綜合改造,面積由原來的7.35萬平方米一下擴張成21.95平方米;我看到新建的辛亥革命博物館,有兩面巨大的暗紅色浮雕牆,雕著武昌首義革命黨起義軍人以及攻佔「起義門」的情景。一百年前的10月10日,湖北新軍工程營起義後,迅速控制「中和門」,參加起義的南湖馬炮營得以從此門入城,在城頭架炮轟擊湖廣總督府。辛亥革命成功,中和門改名「起義門」;是武昌古城九大城門中唯一保存至今的城門。當我們在起義門左近遊走,只見城樓城牆修葺一新,東西兩側,復建的城牆,據當地朋友說,分別是230米和103米高,依城牆還修建了一條風雨遊廊。
到武漢,免不了去看看東湖。我們在湖畔徜徉,湖水浩瀚似海。一望過去,有小船在盪漾。它位於武漢市武昌區東部,所以得名。東湖是目前中國最大的城中湖,水域面積達33平方公里,是杭州西湖的六倍。但在西湖的盛名之下,東湖名氣顯得沒那麼響亮。其實東湖水體富營養化,有淡水魚類18科67種,當然,最名貴的非武昌魚莫屬。東湖風景區分為聽濤、磨山、落雁、白馬、吹笛、珞洪六個遊覽區,一時之間不能看盡。我們主要去看看磨山的「楚城」,那是武漢最具創意的新建築群落。當地友人說,它試圖對漢水流域文化進行展示。我確然看到它立在那裡,不僅僅是供人遊樂的娛樂城,也不是專門掏人口袋的鬼域城,而是實實在在體現流域文化的中國南方文化的景觀。「楚天台」高高聳立在磨山之頂,好像是王冠上的寶石,下望東湖的湖水在正午的秋陽下粼粼盪漾。「楚鳳標」雙鳳的尾羽,在漫山蔥蘢的林木間,烘托出一片天地。我們在東湖畔歇息,吃冰激凌,仰望高處,竟有點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感。
那恍惚感又落實在「戶部巷」,那已是晚飯時分。「戶部」也就是以前的「組織部」,周末傍晚戶部巷內行人特別擁擠,人擠著人,我們好不容易擠入一家小店,並未到吃飯時間,費了半天勁,才找到圓凳坐下,還要派人去買票訂菜。送來的是武漢各種點心,熱乾麵?是武漢著名點心,我們去年在一家便利店旁邊吃過,並不好吃,沒吃完就離去了。這次又來?但主人盛情下,我也勉強吃了一口,吃下的竟是滿懷心事。
還是那晚在武漢大學喝茶有趣。山上的古老咖啡店,到了山下停車,還要拾級而上。大概是天冷,人流稀少,登上石階半天,也不見一個路人。夜裡的櫻花大概已過花期,不大見得到,武漢大學櫻花節每年三月下旬舉行,我們當然錯過了。當風吹過,兩旁樹木的落葉隨風滿地亂跑。那咖啡店古色古香,非常配合三十年代的氛圍,據說平時擠得滿滿的,但今夜人們都縮在屋子裡吧,因而顯得比較冷清。一杯一杯又一杯的茶香,在閒談中減弱;夜已闌,人更稀,臨走前還是留張影吧,我們盡可能把那氛圍拍下,連同那嫋嫋香氣。
那夜X帶我們去漢口「武漢天地」轉了一圈,比起上海「新天地」,人要少得多,但作為遊人,卻非常舒服。飯後他用車子帶我們去兜圈看老房子,一面聽研究者介紹。我隱約感到,武漢的老房子之多之好,似也不比上海差多少哩!但因我趕著要回酒店見老同學,不能慢慢觀賞,且晚間只能憑藉燈光照明,又是在車子裡,惟有驅車看樓,走馬觀花而已。
「布里斯班陽光」酒店讓人想起澳大利亞的海灘陽光空氣,住在這裡,雖然沒有海灘陽光,卻有不錯的房間。雖然隔音較差,但比起之前招待所式的賓館,已經強了許多。那賓館大概是公營,服務員懶洋洋的,早上去餐廳早餐,查問半天,才用手一指,走到頭,拐彎就見到!我走到盡頭也不見,回頭再問,那年輕女服務員一臉不耐煩,說,走出去呀!
次日早晨提早兩個半小時開車奔向機場,以為綽綽有餘,哪裡想到武漢堵車竟連早晨上班前時段也堵。車子停停開開,終於駛上高速公路亡命飛奔,我都已做好上不了機的思想準備了,到了機場提著行李飛跑,閘門剛關,友人拿出證件哀求,終於獲得通融,我連行李也不托運,就飛奔上機,驚魂未定,武漢就在機翼下朦朧遠去。
2011年9月16日,武漢武昌「法苑賓館」;9月21日,「布里斯班陽光」酒店。10月29日定稿於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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