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潔華
我的一位姑婆剛慶祝九十九歲生辰，她且遠道從澳門乘船來港，跟我們一眾親友慶祝。席間，我忍不住撫摸她光滑的臉，奇怪地一道感激之情湧於心底，且口中喃喃地向她道謝。
「謝謝，姑婆。」她笑了，雍容華貴。我感激她把生命保持得那麼健康高雅，一生沒有給人留下任何壞的印象，且工作至八十歲才離開崗位，自給自足，還用積下的錢幫助侄子及其他有需要的人。
我的感激，其實還不只在乎她做過些甚麼，她仍存在便是一個很大的恩惠和安慰，因為隨著歲月，還在我們身旁呼吸和保持美好的人和事已是少之又少了。
當然知道生命會有盡頭，只是懂得感恩和欣賞的時候如果有個對象，情感便會淋漓盡致。一把從兒時伴著自己一路成長的聲音在電台廣播，哪怕是報新聞的還是賣廣告的，都是穩定生命的劑藥。餐檯上一道熟悉的小菜，香氣和味道從用料和調味裡撲面而來，甚麼懷舊與緬懷的情緒都來了，彷彿早已仙遊的祖母還在照顧著自己的脾胃，懊悔在她生前未曾好好向她道謝。甚至是一個髮型，在一個人身上長久未變，也會想說一聲謝，同樣道理。
哲學老師八十五歲了，剛從台灣回港。他身體不算健康，但依然對學問的反思孜孜不倦。他在講台上作了近兩個小時的演講，我們在台下數算自己當了他的學生原來經已三十年了，感激他向我們提供了大半生的愛。那愛就在他的堅持，好好活在世上，持續和穩定地陪了我們一輩子，給我們對永恆的盼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