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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婉
新春伊始的一天，我接到一個未接電話的留言，是鎮上的熟人甄妮打來的，請我聽到留言後跟她聯絡。
我回了電話，一番交談，才知原來她是受人之託，找我幫助一位搬來本鎮不久的中國女人。
「前些天我聽朋友史密斯夫婦聊起他們的兒子約瑟夫的中國新媳婦，說她基本不會英語，約瑟夫每天出去工作時她就待在家裡，不敢獨自出門，非常寂寞想家。不知你可否願意去看看她，幫幫她？」甄妮說。
我自然表示當仁不讓，當晚就撥通了這位叫王雪英的同胞家的電話。她的英國老公一聽我想跟雪英說話，忙不迭連聲說「當然！當然可以」，急忙叫來了王雪英。
剛一聽我用中文自我介紹，王雪英就在電話裡頭興奮地叫起來：「哎呀，接到你的電話實在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來英國半年多，簡直給悶壞了！……」
我們在電話裡聊了一會，約定星期天去她家看她。
二月初的英格蘭還是隆冬季節，天寒地凍，我來到王雪英家的公寓樓前，正要打手機叫她出來接，就見馬路對面一個苗條時尚的中國女人揮�韝漶A一邊操�顗F北口音叫我，一邊在冰凍的雪地上趔趔趄趄跑過來。她喜笑顏開地跑到我跟前，簡直像個小孩子見到久別的親人，一把拉住我的手，領我走進她家。
這是一棟兩層小樓裡的一套公寓房。狹窄的樓梯和過道，進門後王雪英就拉�顜痚挳[她的住房—一間十來平米的主臥室，一間約6平米的小房間和十來平米的客廳，加上廚房和浴室估摸總共不足40平米。她把我讓進主臥室，請我在床沿坐下。我環視臥室，一張普通雙人床，緊挨一張電腦桌，牆上的壁櫥開�鞳A看得見裡面的雜物，就這些，佔滿了整個空間。
這時，男主人約瑟夫—一個相貌清俊的中年英國人從客廳過來跟我打招呼，寒暄了幾句就回客廳去了。王雪英坐在電腦桌前，我坐在床邊，兩人一見如故，很快就打開了話匣子，開始了促膝談心。她看來是個典型的東北女人，熱情爽快，竹筒倒豆子般說起了她的經歷。
王雪英告訴我，她今年48歲，原是吉林長春市一家企業的下崗職工。十幾年前，丈夫不務正業，賭博逍遙，她被迫離了婚，獨自撫養女兒，日子過得艱辛苦澀。2009年，她通過婚介所介紹碰到了專程去中國尋找伴侶的建築工程師約瑟夫，自此改變了她的生活軌跡。
她學歷不高，對英語一竅不通，只能靠一個口譯器，連比劃帶表情與約瑟夫進行交流，不想約瑟夫對她一見鍾情，表示非她不娶。她也對這個洋帥叔很滿意。她說，遇見約瑟夫後，她平生才第一次嘗到被男人疼愛的滋味。她了解約瑟夫曾離過兩次婚，既無房產也無存款，但是他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年薪合40多萬人民幣，雖不是大富大貴，相信也足夠讓她在英國過上舒適和幸福的生活了。兩人很快就辦理了結婚登記，舉行了婚禮。她想像�顝M丈夫在英國的美好生活，開心得簡直飄飄欲仙。
在拿到了赴英探親兩年期簽證後，她滿心幸福地跟丈夫來到他們的新家—一個離倫敦一小時車程的小鎮。當她看到孤零零的火車站旁邊這個小公寓時，她的心涼了一截：「這可是個貨真價實的蝸居啊」，她心中暗想：「還不及我在長春的舊房子面積大哩！」
令她難以置信的是，英國這麼一個小鎮蝸居，每月的租金卻要7百多英鎊，合人民幣近8千元！約瑟夫每月3千英鎊的收入稅後只剩下2千掛零，付完房租和其它賬單後就只剩下1千來鎊，留出每年兩人回國探親以及給國內女兒的生活費，夫妻二人吃穿用都得十分節省，否則就有超支的危險。這樣的條件似乎並不比她在家下崗的情況好多少。若不是約瑟夫的人品性格好，對她百般疼愛，她真的會後悔了。
由於她的英語太差，在這個幾乎看不到華人的小鎮很難找到工作。約瑟夫每天工作，早出晚歸，沒有約瑟夫做陪伴和翻譯，她獨自不敢出門，只能整天呆在家裡。
約瑟夫給她買了手提電腦讓她排遣一些寂寞，也希望她自學英語，盡快適應這裡的生活。可是她不愛讀書，何況也不算年輕了，拿起那本英語口語就心生厭倦。勉強讀背一些單詞短句，轉眼就忘得乾乾淨淨，所以大多是在網上QQ和朋友聊天，看電視玩遊戲打發時光。倒是約瑟夫，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纏�韟o，要她教他中文拼音，進步還比較快。
她說，隨�颾伅§徽鴃A初來英國的新鮮感漸漸消失，她的情緒變得越來越低落了。每天，當約瑟夫出門上班後，她就感覺自己成了一隻與世隔絕的孤鳥，時間變得格外慢。她開始懷念在家鄉的生活，更想念留在國內的女兒和母親。尤其是想到與相依為命多年的女兒天各一方，她就止不住淚水漣漣。
「那你今後有何打算呢？」我默默聽她說�馧o一切，看�韟o眼裡的淚水，終於這麼問她。
「我的打算就是等我的約瑟夫退休，帶他一同回長春共度晚年。約瑟夫今年58歲，他63歲就可以退休了。」她強笑道。
「那你還得等5年哦。」想到她在如何地熬日子，我不禁為她犯愁了。
她說：「是啊，想起來就頭疼！」說�騚妥坐漶G「過一天是一天吧。約瑟夫說他在想辦法幫我找工作。有事做就好了。」
「你說得對，盡快找個事做，能掙錢，也好打發時間。」我口裡說�鞳A心裡卻疑慮，如今英國經濟蕭條失業驟增，容易找到工作麼？
「不管怎樣，你一定要趕緊學英語。最好去參加英語班，那樣更有壓力和動力。」我對她說：「我會來看你，帶你去參加鎮裡英國人的聚會活動，幫你增強英語交際能力。」
她笑�顝蝷熐﹛G「那就太好了。英國人有些什麼好玩的？」
「一般是大家一起喝下午茶，聊天，還有家庭花園聚會，聽音樂，燒篝火，跳舞，晚上去酒吧，喝酒，聊天，還有免費電影什麼的。也有一起做慈善活動的。」
她顯得有點失望：「那有什麼好玩的？有中國那樣玩的地方麼？」
我過了一小會才明白她指的是什麼，搖頭說：「這裡沒有打麻將打撲克的。」她聽了，臉上露出一抹寂寥無趣的神色。
我起身告辭時，王雪英對�颿�廳喊她的先生：「寶貝，林要走了。」約瑟夫聞聲出來和我告別。他一直待在客廳裡，大概是不想攪合進我們的「純中文交流」吧。
「你的妻子很可愛，很漂亮，你要好好照顧她哦。」我真心地用英文對他說。
他充滿愛意地摟過雪英，驕傲地對我說：「當然，雪英是最好的女孩，我很愛很愛她。」他頓了頓，臉上忽然露出一絲憂愁，對我說：「你知道嗎，最新的消息，明年5月，雪英必須去參加一場英語考試。如果她通不過，就拿不到延簽。她就得回中國去。我告訴她這件事，可她聽不明白。」
「唉呀，那我幫你告訴她吧。」我立即把約瑟夫的話譯給雪英，說：「你不能再耽誤時間了，一定要抓緊學好英語才行哦。」
「我早知道入英國籍要考英語，我不入籍就罷了。還要考什麼喲？」雪英皺眉撅嘴道。
我告訴她：「你先生剛才說，現在連延簽都要考英語了。你要不學英語，通不過明年5月的考試，就拿不到延簽，就要自己回國了。」
雪英頓時像霜打的茄子，整個人變得無精打采。忽然，她神經質地蹦起來：「我討厭英語，我不學，我就是不學！」
約瑟夫好像聽懂了雪英在叫什麼，他苦笑了一下，對我做了個滑稽的鬼臉說：「她要是通不過英語考試，我只好丟掉我的工作，跟她去中國囉。」
我無言以對，只能笑笑，告辭離去。
回家的路上，我思索�韝@個問題：王雪英遠涉重洋遠嫁海外，究竟是失還是得？她和約瑟夫的愛情是否會有一個幸福美滿的結局？
我暫時找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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