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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比例失衡。 網上圖片
張衍榮
今年的春天格外陰冷,將漫長的冬季拚命延伸,孩子們嬌嫩而脆弱的肌體適應不了。因此,兒科住院部人滿為患,連走廊裡都睡滿了患兒。「加床」遍地,支架林立,人頭攢動……這裡不僅是小皇帝小公主的治療中心,同時也是一個情感交流中心、信息發佈中心。
那些肩負神聖護理職責的爺爺奶奶們,一邊盯著打點滴的吊袋,一邊就在那裡聊開了。這些平時挺孤獨很寂寞,一天難得講三兩句話的老頭老太太,好不容易逮著這麼一個機會,話匣子一旦打開,誰肯半途而廢?留給人們的印象無不大有「一吐方休」之態。世風環境,工資物價,食品蔬菜,醫療教育,住房養老……無所不談。人們撫今追昔,感慨萬千!
不過,聊得最多的,還是他們最引為驕傲的小把戲:
「淘氣啊,從幼兒園一回來就騎到他爺爺頭上。老是把你這些人纏著,一不趕(追)他的爹,二不趕他的媽……」
「都是跟爺爺奶奶最親……」
「是的是的,不曉得是點麼板眼,隔代人格外不同樣。自己的兒女,那時苕(糊塗)些,二了的(無所謂),一點都不曉得心疼他們。」
一個很微妙的現象悄然凸現:這裡的情形與產房門口剛好相反。產房門口,誰家的媳婦若是生了孫子,那老太太一定歡天喜地,臉上樂開了花,嗓門高,調子高,手舞足蹈的,反之,如果產下的是孫女,則神色黯然,一聲不吭,甚至頭低三尺,拂袖而去;而這裡,陪伴孫子的老太太們那份自豪雖也溢於言表,但大多卻把恭維送給護理孫女的老人或者女童的父母:
「原先說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現在呀,還真是不一樣,養個丫頭還好些,起碼將來不用愁房子,不愁對象……」
「呵呵,你家不知道哇?一家養女百家求呀,您就等著享福吧!」
「你看吧,現在到處都是『和尚』,將來呀,會為搶媳婦打架的!」
抬眼看去,住院的「和尚」的確明顯偏多。那麼,人們的議論是與時俱進,思想昇華,還是刻意寬心,矯情作秀?是認識深化,鞭辟入裡,還是誇大其詞,危言聳聽?一時不及細想,但這些議論卻讓守在病床邊的我不覺有點失笑,不由想起少年時代的相關往事。
那時,故鄉不論誰家生了女孩,鄉親們也總愛用「一家養女百家求」來寬慰事主,久而久之,我便覺得那不過是一句場面話,一句陳詞濫調。因為道理是明擺著的,誰會因為「一家養女百家求」而樂於生女孩呢?沒有人會樂不可支的。一位小腳村母就曾這樣教導過我:「十個紅花女,不抵一個癩痢兒」。我無法反駁老人家的「奇談怪論」,因為按照男權社會的遊戲規則,別說是十個「紅花女」,便是一百個「紅花女」又能怎麼樣?一旦長大,還不是一個個都嫁作了他人婦?誰能留在娘家侍奉雙親,為之耕田種地,擔水劈柴,支撐門戶,養老送終?望家鄉山高路遠,「把骨肉家園齊來拋閃。恐哭損殘年,告爹娘,休把兒懸念……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牽連。」一曲遠嫁悲歌,曾令多少人有過淚流滿面!
農耕時代雖說漸行漸遠,但農耕文化卻留了下來,胎生於農耕時代的男權社會根深蒂固。無論社會現實,還是思想觀念,人們的重男輕女並沒有多少改觀。儘管「一家養女百家求」是個不爭的事實,甚至還可以說是個顛撲不破的真理,可存在決定意識,在傳統觀念的影響下,在經濟利益的驅動下,在殘酷現實的刺激下,人們依然熱衷於生男。君不見那一陣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那一張張眉開眼笑的面孔,那抑制不住的心花怒放,那一聲聲高調誇張的恭喜祝賀?那便是最好的註腳!
這裡值得一提的是「國策」計生。現在人們都知道了,它和很多利器一樣,其實也是一柄雙刃劍。在這柄雙刃劍的巨大推力下,三十多年來我國少生了數億人口,為國家的人口壓力減了負,但同時其負面效應也日漸顯現,其中之一便是「要兒」的觀念被進一步強化:出於國情考慮,我國農村有很多地方在政策上作出規定,頭胎是男孩的,不得生二胎,反之,頭胎是女孩的,則允許生第二胎。這種「要兒」的政策導向,也潛移默化悄然影響著城市。如今,即使是在養老、醫療等保障相對比農村要完善得多的城市,也有很多青年人刻意把婚期定在12月12日,為的就是取「�J二�J二」的諧音,強烈表示他們「要兒要兒」。
從思想觀念到方法手段,人們在出生人口的性別上可謂費盡心機,人口性別比例失調也因此日趨加劇。有媒體披露,第五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我國出生人口性別比為117,個別省份超過130,農村失調程度更為嚴重。有專家預計,到2020年,20歲-45歲的適婚男性將比女性多3000萬人左右。專家們斷言,這種失調如果得不到扭轉,屆時我國將有數千萬大齡男青年找不到配偶。有鑒於社會婚配現象的異常複雜,我雖不敢完全苟同這個結論,但女性人數缺口巨大無疑將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因此,面對人口性別嚴重不對稱的嚴峻形勢,到時恐怕就不是什麼「一家養女百家求」了,而將是駭人聽聞的千家求,萬家求了!
與此同時,一些嚴重影響社會秩序的問題,諸如買賣婚姻、拐賣人口、性犯罪等現象有可能進一步滋生。其次,當社會有一大批適婚人口游離於正常婚姻家庭生活之外時,婚外戀、婚外性關係的現象很可能加劇。
沒有想到,「一家養女百家求」,原本只是一個自然的社會現象,可眼下卻演變成為一個人為的社會問題。這種近乎本質的嬗變,無論對人類社會還是中華民族而言,其後果都將十分嚴重,我們沒有任何理由掉以輕心。
寫到這裡,我想起幾年前發生在身邊的兩則「老妻少夫」新聞。一個是武昌解放路有位很帥的小伙,家裡條件也不差,卻鬼迷心竅「對內挖潛」,不顧父母的堅決反對,執意將一個年逾古稀,足以當其祖母的老太太娶回家做妻子,一時間輿論大嘩,街談巷議令其家人無地自容。無獨有偶,筆者單位院子裡有位而立之年的男子,濃眉大眼,風度翩翩,各方面條件也都很是不錯,卻在婚配上另闢蹊徑,朝「外向型」發展,將一名白髮蒼蒼,走路顫顫巍巍,行將就木的美國老孀婦迎娶進門,隨後雙雙飛赴夏威夷「度蜜月」。不用說,知情者無不為之側目,所幸當事人父母雙亡,要不然,誰也說不清將會發生什麼。
這兩則不倫之戀,畸形之娶的新聞,雖然發生在前幾年,但從文化、道德及性心理的角度去看,很難說它們不是十幾二十年後發生「女人荒」時人們婚配的前奏曲和「熱身賽」。借用一句時髦話說,這種「行為藝術」不管你願意不願意,其實它已將輿論鋪墊,精神準備,思想發動都給收拾停當了。正所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矣!
當人們悲哀地發現女性越來越少,供不應求時,當大家飢不擇食,別無選擇時,那些個倒霉的「和尚」也許不得不考慮,是不是「修舊利廢」,將古稀老嫗再次用花轎抬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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