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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琪
認識安納的同時,也認識了她的老公。那天,在另一個女朋友遠郊的大別墅裡,小圈子女朋友聚會,安納的老公為不會開車的太太當司機。我對安納的印象非常之深刻,因為,她居然當著老公的面對我說:我的老公,我一直不滿意,他是我母親安排給我的。
說話的當時,一桌子圍坐著聊天的人,起碼有七八位,就我是新加入這個圈子的新人。所以,我駭然聞聽,小心翼翼察言觀色周邊的人,他們卻是一個個充耳不聞。最重要的是,他老公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要知道,安納的口氣裡沒有一點調侃和撒嬌的意味。她看我發呆,以為我沒有明白她的意思,她補充說,我和他沒有共同語言,他從來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十八歲就嫁給他了,是我媽媽包辦的。
安納看上去四十出頭,那麼,她的婚姻至少也存續20多年了。她卻沒有一天滿意過自己的老公。一時間,我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好調侃說:我看你的老公涵養不是一般的好,換了別人,早就變臉變色了。可是,她的老公真的是不動聲色,無風也無雲,始終笑眯眯地看著他太太,完全是很無辜的樣子。不過,看起來,他們倆是不怎麼般配。安納是雍容華貴的,而她的老公看起來真的只是她家的司機。
那次聚會,留給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安納無奈委屈,一有機會就想傾訴的表情。所以,當有機會打聽安納的婚姻究竟的時候,我一點也沒有猶豫。有一天,安納的閨蜜,沒有保留地告訴了我安納的婚姻史。
安納的母親是北京插隊到陝西的知青。嫁給了一個當地人之後,謀得了一個小學老師的職位。在她的班上,有一個小男生,有一天到班主任家裡來送作業本,看見了洋娃娃一般漂亮的安納。他就呆掉了。從那天起,他三天兩頭地來,給老師做這做那,澆花掃地,看見什麼活計就搶著幹。還不停地往老師家裡搬吃的用的。因為,他的老爸是當地糧食局的局長。可以想像在那個年代,一個糧食局的主管,比什麼官都吃香。
老師很奇怪這個男生的作為,問他為什麼。他說,他要娶安納做老婆。那年安納才六歲。他比安納大5歲。老師哈哈一笑,沒有太當回事,阻止不了小男生的慇勤,就索性隨他性子。樂得家裡有一個幹活的幫手,也樂得女兒有個玩笑的夥伴。但是,安納一直很討厭他,因為,他長得瘦小,且很醜。
但是,在安納18歲的那年,母親居然能夠讓一直很任性很驕橫的安納嫁給了那個男生。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這是我對安納婚史的第一個謎點。而且,婚姻的第二年,安納19歲,生下了他們的女兒。女兒生下來之後,一直由姥姥帶,和安納他們並不親近。現在,女兒已經到南方讀大學了。
後來,知青落實政策,安納堅持要回北京。公公婆婆本不願意。因為,他們擔心,一旦到了北京這樣的大地方,怕兒子兜不住自己的媳婦。但一向寵老婆的他,並沒有猶豫就和她一起遷徙了回來。老公在這個家裡一直扮演的角色,就是一個顧家的好男人。安納要什麼,就給什麼。甚至安納要女人的自由,他也給。只要安納不提出離婚,安納怎麼玩都可以。安納就像他手裡的風箏。線無限制地長,而安納卻飛不高,每次玩累了,就自己乖乖地回家。修正一段時間後,就又跑出去瘋了。
又一個奇怪的謎點來了。據安納的閨蜜報料說,安納在外面瘋玩,她的男性朋友卻都是和自己的丈夫一個類型的。不是風度倜儻的大帥哥,而是肯對她折腰低眉的男人。她一輩子都在自己不能自圓其說的怪圈裡掙扎。
聰明地曲線救國
很快,讀大四的漂亮女兒也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在女兒成長的空間裡,好比是一個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她的身後總有幾個小男生崇拜她,屁顛顛地跟著她,唯她是尊。女兒把頭昂得高高的,沒有把誰放在眼裡。其中有一個男生,他是女兒的高中同學。很聰明地曲線救國,決定先搞定丈母娘。他隔三差五地找安納談心送禮。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很自信,因為,他的父親是某部一個委員會的主席。有實權實力的背景。他知道,對安納的女兒來說,他的背景不重要,但對於丈母娘來說,他的背景很重要。
安納被擊敗了,感化了。她在女兒面前力鼎那個男生。可是,女兒卻思路清晰的告訴她不要越俎代庖,她的人生她自己作主,不需要母親來設計。她其實並不反感那個男生,但卻很反感這個男生耍的小心計。以為搞定了丈母娘,就可以搞定她。
因為北京很大,大家見個面很不容易。所以,第二次見安納已經是二年以後了。二輪春夏秋冬過去,安納好像一下子穩定成熟了很多。她這次是自己打車來的,老公沒有陪著來。但她卻在不停地說老公的好話。
她說:我對女兒說,你看看媽媽的婚事,就是姥姥包幫的,不也是很好嗎。你爸爸把我當公主一樣捧在手心裡捧了一輩子,你不都看見了,見證了嗎。今天媽媽也要給你包幫一次,這個男生一定會對你好的。就像你爸爸對我好那樣,一輩子對你好難道你不期待嗎?
不知道安納的女兒最終會花落誰家。但是,安納的心意回轉卻是我始料不及的。我以為她會抱怨母親一輩子呢。因為,是母親設計了她的人生,塞給了她不喜歡的一個丈夫。但是,她在短短的兩年時間裡,就變身為了一個包幫婚姻的始作俑者,她的理由也是為了女兒好,就像當年母親軟硬兼施把18歲的安納強推進婚房一樣。
這真是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不停地在想,這是為什麼。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也許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一切的一切,只是因為悲觀。安納的母親是文化大革命中被下放到鄉下的知青。她的經歷足以讓她成為一個悲觀的實用主義者。所以,她幫女兒選擇了一個可以源源不斷地給她們提供糧食和蔬菜的男人,她沒有做錯什麼。事實證明,她也是對的。
而對安納來說,她的老公是從小給她糖果蛋糕的人。從6歲那年,她就是他的公主,也是他的奴隸。她也曾試圖掙脫出來。但是,她到外面玩了一圈,又玩了一圈,她還是要回到家裡來。就像一匹撒野的馬,在外面世界裡瘋,末了,主人不用牽牠趕牠,牠自己就知道回家。因為,她知道,只有他的手裡有她要的糖果和蛋糕,源源不斷,從沒有虧欠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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