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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 純
居家過日子，家家都有幾口缸。盛水、腌菜、儲糧，分工不同，缸的使命也不大同。
最早，農戶一律稱其為水缸，歪歪斜斜的一挑子水，倒入缸裡，蓋上。洗菜 淘米、飲牛，功能齊全了，一家老小水分補充全靠著這樣一口敦實的陶土缸。司馬光砸缸是故事的演繹，誇小朋友腦瓜子好用，沒找到合適的案例，一看就是亂編的，瞎起勁。想想看，砸一口缸，就是砸掉農家半年的口糧，何時再添置口新的，大人小孩的，喝西北風去。
以缸儲麵，缸有點專業不對口了，類似中文系的畢業生遠赴西部山區做志願者，山溝溝裡師資匱乏，連物理、化學一並教了，間或也教音樂，盡教這兩年流行的《北京歡迎你》、《傳奇》等好聽的歌曲。或說專業不對口，專業對口？那是城裡人的說法。眼下，沒幾個學行政管理做領導的。缸裡盛了白麵，防蟲、防霉、防潮，極大可能地發揮了缸的長處。也許是歪打正著吧，生活總有這樣不經意的時候，譬如，開卡車的女孩，突然一天成了名刊的編輯；在日本學醫的哥們兒，歸國後成了文學家 ，並且名留青史，養活很多研究他的人。
以我的眼光，腌上一缸滿滿的酸菜缸，最有成就感。蘿蔔、尖椒、韭菜、高梗子菜，被媽媽洗淨了，用鹽搓實成了，拎出來曬乾，投到缸裡，一鍋沸水冷卻，倒入缸內。搬一塊乾淨的大青石鎮住。冬日的時光有酸菜相伴，溫馨而漫長。番薯餅就著炒酸菜，辣乎乎的，兩者都是「窮二代」，門當戶對，爸爸都不是李剛。
後來，在一個四川籍朋友家，看到一隻做泡菜的的玻璃缸，豐腴肥碩，貴妃醉酒般地擺在案頭，讓我目光迷離，透明的玻璃看得出，泡菜的衰變，有點讓我局促，裡面花椒起起伏伏，有些自力更生的意味。可是我還是覺得晦暗的陶土缸好，置在門後，小心掀開，小心蓋上。每每跟著媽媽身後，甫一伸手，觸電般被打了一下，酸菜怕生手、生水，一經沾染，全缸爛掉，那也只是一晚上的事情。
迄今，還沒見過農家閑著的缸，缸常在搬動時，裂了口子，村人找根鋼絲繞上幾圈子箍上加固。這些年，村子裡通了自來水，缸顯得可有可無，村人便在缸裡塞滿了土，栽了棵石榴樹，到中秋節前後，摘幾個石榴，剝在碗裡，晶瑩剔透的籽兒，用勺子挖著吃。
很意外聽說一種「金魚缸」，卻與金魚和缸都無關，是廣東某市的一種服務，我在塞寒先生主編的《獨唱團》裡看到「金魚缸」的服務項目，愴然。那天夜晚做了個夢，夢到很多年前母親在冬日的暖陽下，洗菜、切菜、腌菜。辣乎乎的童年，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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