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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蝶
我在美國唸戲劇時曾旁聽劇本創作課程。一名同學寫了一個劇本，全劇只有兩個角色﹕兩名年輕的女室友都是藝術系學生，二人各自坐在床上辯論應否為追求理想而放棄美國居留權。甲女覺得她應該將自己在美國學得的帶返祖國，通過盡展所長和貢獻給她成長的城市來追尋夢想，即使不能獲取很多人夢寐以求的美國綠卡，成為合法居民也心甘情願。乙女則認為要她在美國做二等公民並無問題，不能一展所長也沒問題，最重要的是可以讓她獲得居留權，繼續留在美國過她的安穩日子。整個劇本就是二人的唇槍舌劍。
老師批評這個「劇本」只是一場辯論而非一個戲劇劇本，因為它只是將二人的對話筆錄下來，全劇並沒有行動。為何演戲是acting，而演員是actor？就是因為要有行動——to act，演員就是行動者。可是，同學的劇本完全沒有行動，而他更硬生生地將自己想說的話塞進甲女口中，站在道德高地批判乙女的選擇。所以，老師給這個劇本的評價很低。那時我跟自己說日後創作劇本時要引此為戒。
沒想到這段陳年往事又因看話劇《屠龍記》而再次浮現腦海。
《屠》劇有一場應該算是全劇的高潮的戲正是犯上同學的毛病：女主角是一名覺得戲劇藝術是神聖莊嚴肅穆的劇評人，在這一場戲中她聲嘶力竭地與她認為是走了歪路、靠娛樂觀眾，甚至欺騙觀眾而賺大錢的著名男演員辯論。她同樣站在道德高地批判男的思想行為，男的則以市場、營運、觀眾喜愛程度，戲劇普及化等題目辯護……二人就這樣站在不同的立場上直吵了一場戲。
老師說得對，編劇寫的不是一場戲，而是一場辯論的紀錄，甚至是一篇批判書。她將她的大道理塞進女主角/女演員的口中，並在舞台上大聲疾呼出來。這場戲即使戰況看似激烈，雙方實際上卻沒有行動。光說而沒有行動的戲真是難為了優秀的導演，何況二人的爭拗根本就不應有定論，因為這是個人取向的問題——即使是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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