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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聽名字，《明天記得愛上我》會給人感覺是一部非常「小清新」的片子，但實際上美籍台裔導演陳駿霖的這第二部長片主題並不算「輕」——它講了同志與異性戀結婚的故事。這樣一個帶有社會議題色彩的婚姻或說愛情故事，在華語世界中相當新穎。陳駿霖也並沒有刻意放大屬於故事中的悲情成分，而是選擇了一種樂觀的方式去處理他的故事。在美國舊金山長大的他，在首部長片《一頁台北》於柏林國際電影節獲得「亞洲電影評審團獎」之後，便迅速成為備受關注的台灣新生代導演。今次，我們便從他的第二部作品，去理解他在電影背後的創作態度。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賈選凝 攝：莫雪芝
陳駿霖常常思考自己想拍的電影類型，其中大多是現代家庭和比較生活化的都市愛情故事，但主觀上又遲遲找不到一個比較有趣的角度，直到他聽身邊的同性朋友說起台灣到現在為止仍然有很多「假婚姻」——男生是gay，但選擇和正常的結婚。這種故事原型中的衝突，為他帶來了一個講述家庭和愛情故事的新焦點。
最終完成的《明天記得愛上我》，和陳駿霖當初的構想一定有落差，他說或許自己希望拍得更完美，但最開心的還是拍出了演員的情緒。「我覺得有些地方不夠完美不重要，這部電影最重要的是人物和角色。」
10年之前台灣的同志婚姻現象比現在多出許多，而這也恰恰是他故事中主人公結婚的那個時代。「但現在如果去gay bar就會發現大家很自由很open，這也是個反差。」陳駿霖認為他的電影主角十年前所做的犧牲，如果放在今天可能便不需要。「但華人社會還是和美國不太一樣」。身在美國多年，他說美國的情況是：「出櫃的事情一定要跟父母講，要向家庭告白。但我看到在亞洲社會，年輕人雖然已比較開放，台北街頭都能見到男男或者女女牽手，但和父母講的時候，還是不那麼開放。這一點跟西方文化不一樣。」
台灣電影素來不避忌同性戀題材。但大多數觸及該議題的影片都是典型的「青春同志片」，以成長過程為主線又帶點壓抑和對性向的迷惑。而陳駿霖的男主角是「早就知道自己是gay，10年前就知道。」台灣電影很少講中年的、早就經歷了成長出櫃過程、但「假結婚」後需要考慮是否要二次面對自己性向的gay的故事。
電影取材於現實，那麼現實中的類似故事又是怎樣呢？陳駿霖聽過各種「假婚姻」的版本，其中有一個真的很近似於他電影中的樂觀結局。「那也是一個gay的男生和一個異性戀女生在一起，快二十年，他們的小孩高中畢業時他才跟太太告白自己的性向。他們決定離婚，但真的變成了好朋友，真的非常理性、非常樂觀。」痛苦的故事當然也聽過，沒有哪一個版本一定是對的。電影只是選擇了現實的一種可能性。
反正不要想太多
陳駿霖的首部長片《一頁台北》就已經備受關注。而他則認為那部片子是講非常單純的曖昧，所以不可能太深入。「本來就是講比較可愛的愛情，或者說是城市的一種浪漫氛圍。」但到了《明天記得愛上我》時，他希望大家認同電影中的「他們」就是自己身邊的人。這樣一來「我覺得就比較困難一些。《一頁台北》很風格化，每個角色代表一種風格，這一次，則是希望每個角色都代表一種人。」
陳駿霖當年從美國南加州大學電影電視系碩士畢業，參與了楊德昌導演的《一一》拍攝。他坦言：「我回來台灣的最大原因是楊德昌導演，正因為第一份電影是跟著他，而且我看了他的很多電影，才決定要回台灣試試看。」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已經和大師接觸，對這位年青電影人的影響是深刻的。他認為自己作品中有些處理情感和故事結構的方式也和楊德昌相關。「楊導演個性是非常吸引人的，而且真的很有導演的氣質。但他的堅持有時會很恐怖，哪怕有些不合理，他還是會堅持。」
楊德昌發起脾氣來很嚇人，但陳駿霖的性格卻完全相反。製片人李烈眼中的他「太nice」。李烈說：「陳駿霖天生是個非常溫和的人，溫和在骨頭裡，你也不要想去改變他。所有和他工作過的工作人員都很喜歡他，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在執行導演這個工作的時候，你根本不用去替他操煩、追他的進度，因為他永遠都是那個好學生、乖寶寶愈把自己的功課早早做完，你還沒催他，他卻先來催你。」李烈認為和陳駿霖合作這部《明天記得愛上我》可能是自己做監製以來最輕鬆的一部戲——導演早就自己搞定了一切。
更重要的是，李烈認為：「你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從第一部到第二部電影之間那種越來越往成熟去走的路向。」
至於陳駿霖自己則認為：「我之前常常會面對兩個衝突，一個是商業跟藝術，另一個是西方跟東方。但我從《一頁台北》學到的教訓就是都不要去想那些——甚麼為了東方觀眾還是西方觀眾……不要想，因為你去想太多，它就甚麼都不是了，或者會太刻意偏向一個方向。」如今再去拍一個故事之前，他想的只會是：「這是我想拍的故事，不管是大故事、小故事、也不會首先想著要去拍給誰看。只能說我盡量拍給尊重我、信任我的人，並希望他們會喜歡。」總之就是：「反正不要想太多。」
陳駿霖目前尚未構思好下一部電影會選擇拍怎樣的故事。但初步構思是：「應該是和兩種文化的衝突有關，不一定再去拍愛情片，我想試試去拍一些講別的層面衝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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