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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搖滾上月球》大概是台灣今年最具話題性的紀錄片。導演黃嘉俊花了五年時間,追蹤拍攝六個「罕爸」(罕病孩童的爸爸)的生活,以男性情感為切入點,帶出罕病孩童家庭的狀況。拍了將近四年,罕爸們在導演的推動下,組了一個搖滾樂團「睏熊霸」,向海洋音樂祭進發。但搖滾只是一個「佐料」,罕爸們透過音樂找到情感的出口,享受生命的過程才是電影的亮點。
電影率先於香港亞洲電影節曝光,隨後於戲院放映。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伍麗微 圖:安樂提供 場地:富豪九龍酒店
罕病家庭這個題材本身便有足夠的話題性去吸引觀眾,難得的是導演並沒有過分渲染情感,刻意感動觀眾。電影的基調雖然沉重,六個家庭,六種罕病,父母終日與罕病孩子周旋,一下輕快一下沉重,時而皺眉時而開懷,搭配搖滾闖天下的熱血精神,竟拍出一種柔和的味道。「我不是那種喜歡灑狗血、刻意誇張的人,紀錄片應該忠於真實,應該透過鏡頭讓觀眾看到那些沒被呈現的地方,而不是無中生有。」黃嘉俊應香港亞洲電影節的邀請來港接受記者訪問時說。
爸爸的勇氣
電影在台灣上映時,很多人都說導演把故事處理得很克制,並不煽情。電影開首已明言,爸爸們的目標是登上海洋音樂祭的主舞台,因而音樂在戲中佔有一定的比重。但這個走搖滾風的樂團,當中大部分成員都是音樂「菜鳥」,他們不懂音樂、不懂樂器,僅有一顆熱血的心。熱血是為了讓自己保有年輕的心境,能夠在患病孩子與疲憊的生活中,有勇氣去面對生命的稍縱即逝。
導演拍片的初衷也是為了紀錄現實、並特別着重於男性情感的挖掘。2004年因為弟弟在罕病基金會工作,黃嘉俊也成為其中一員,閒時幫忙拍攝短片、影像,認識了巫爸、潘爸、歐陽爸、鄭爸他們。2008年,有了拍攝他們的想法,幾位爸爸毫不猶豫答應讓他跟拍,將家庭最隱密的一面公諸於世。「他們是我的partner,」當中不存在任何利益,只有毫無保留的信任。
從爸爸們的身上,可以看到無私的愛,他們對於自己的孩子,盡心盡力,無怨無悔,一方面安慰自己,只需要顧好他們的健康,其他升學、人際關係等都不用管,另一方面也不斷調整自己的心態,接受孩子會比自己早一步離去的事實。導演說,受「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句話影響,比起女人可以大悲大喜地發洩情緒,男人在遇到挫折或劇變時,往往顯得更脆弱。「他們在孩子生病後失去了很多東西,例如社交生活、休閒生活,但他們現在有音樂,好像找到一些希望。」
過程最重要
導演就像廚師一樣,去料理一道菜,這道菜最後呈現出的味道就是生命的滋味。黃嘉俊呈現給大家的這道菜,又酸又甜。「觀眾可能一下哭一下笑,不完全樂觀,也不只是悲慘,這就是人生的樣子。生命有甜有苦,只要在苦的時候不放棄,下一刻就有快樂開心的事,而開心久了,也別忘了接下來還有很多現實要面對。」
戲如人生,黃嘉俊見證了罕爸走過的一段路,罕爸也成為他導演生命的一種養分,讓他看清婚姻、家庭、生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脆弱能讓人變得更強悍,對爸爸來說,他們知道結果是甚麼,有一天孩子都會走,所以害怕死亡、逃避死亡都不是他們在意的事,他們在意的是過程,是不是每天都能讓孩子開心,是不是也因為每天陪伴孩子而過得很滿足。」而組團參加音樂節,他們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短短一年的時間哪能入選,只是唱着「寫一首搖滾上月球/喜歡把歌詞都唱錯/怎麼樣?我不怕全宇宙/把麻煩危險困難都往身上丟/我有超強的能耐」,這一刻的快樂,比輸贏更重要。「這是我從他們身上看到的,男人為甚麼愛面子?就是因為太注重結果。這部片提醒了大家、也提醒了我,結果並不重要。」
人生的價值
也因為這樣,剛拍電影時,黃嘉俊壓根沒想到爸爸們會組團,沒想到後來會找林育賢監製、會得到台北電影節觀眾票選獎,甚至被電影節評審團主席陳可辛看中,將電影引入香港及東南亞院線。從一個人到一個團隊,從走藝術片方向到上院線,一切都在預料之外。剛拍這部電影時,他32歲,是該成家立室的年紀,但他感到迷茫,花時間去找答案。五年過去了,老爸再問他「你還敢結婚嗎?」這次他毫不猶豫地說「敢啊,我在這些父母身上學到了堅持的勇氣。」
這些年,黃嘉俊邊拍片邊接廣告,賺到錢就拿來拍攝,有補貼就拿補貼,上映時還積極找NGO贊助,導演生涯過得很不容易。「以前的我拍商業廣告,賺錢、追逐名和利,把這當成是人生目標,很多年輕人也這樣,以為這就是成功。1999年台灣大地震,那時我剛好在災區當兵,去了救災,看到很多生離死別。生命那麼脆弱,到底真正的價值是甚麼?」那時候的經歷讓他有很深的感觸,他開始對人產生興趣,退伍後開始拍紀錄片。
《一首搖滾上月球》後,他又埋首創作,聚焦於殘疾人士的愛情,繼續以紀錄片的方式書寫生命的動人片刻,繼續以大無畏的態度,帶你一起上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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