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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 。網上圖片
馮磊
在眾多的花卉中,梅是中國文人最欣賞的對象之一。
林和靖是個孤高自傲的人,一輩子只喜歡務虛。他有時隱居西湖,有時則到處游走,是那種靈魂高蹈式的人物。這樣的人,三千年裡也沒有出幾個。所以,無論當時還是後世,大家都以為稀奇。
林逋終身未娶,自稱梅妻鶴子。他把一生的時光,都消耗在讀書、交友與遊山玩水上了。這個人連自己居住的房子都建不起,要靠老朋友接濟。用今天成功人士們的眼光來看,他混得實在不怎麼樣。--張岱說,南宋滅亡以後,曾有人掘開林逋的墳墓,發現其中空空蕩蕩,只有一方端硯和一支玉簪,真的是一個窮文人。
林和靖喜歡梅花,精神上與梅息息相通,甚至達到以之為伴侶的地步。所以,林是真正的花神。他的「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把梅的姿態、嫵媚寫得淋漓盡致。
梅是知音,且只能是知音。梅與文人,建立的是一種彼此信任、彼此賞識的關係。冰天雪地的日子,萬物肅殺。牆角裡的幾支梅花冷艷地開放,「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那不是一種熱烈的開放,不是敞開胸懷、張開臂膀尋歡的肆無忌憚,更不是款曲暗通的曖昧與風騷。她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在你沒有什麼可以消遣、可以欣賞的時段裡,提醒你某種存在方式的珍貴。
相比林逋,王維要早很多年。與林和靖一樣,他也把梅花視作朋友。「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即使遠在千里之外,仍然牽掛�茧‵e的那幾枝枝幹虯曲的老梅。
梅是朋友。她每年都會如約而來,她穿�荅徽b的衣服,悄無聲息地來到你的窗前。她步履輕輕,且帶�荋X分淡淡的香氣。在很多個冬天的早晨,我都在窗前靜靜地觀察,發現她有幾分倔強,又有幾分沉靜。
小城有長者,擅作梅花。有詩友從淄博來,張嘴就提到老人的梅花。
我說,我早就知道他。我與他的梅花相遇,其實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朋友於是問我是否與老人關係甚好。我的回答是「其實不識」。--老人喜歡梅花,又喜歡畫梅花,我何必去打擾他的雅興?一個懂梅的人,應該知道什麼是退讓、什麼是特立獨行,應該知道什麼是相知與不知。所以,我從來不登門去求他的畫,也從來不想在任何場合遇到他。我只是知道和喜歡,並無意去做他的顧客。
我把自己的理由說了一通,詩友或許懂了,或者沒懂,吃了頓飯,就慌慌張張地走了。他總是急性子。
清代的陳鴻壽是個有趣的人。他擅長篆刻,也長於書畫。尤為有趣的是,此人還會製作紫砂壺。
陳也是喜歡梅花的人。他有一方印章,上面撰文曰「繞屋梅花三十樹」,我覺得很好。從前的房子,不過是些低矮的泥屋子。又或者大戶人家,也就是青磚紅瓦。陳的家裡,房前房後種滿了梅。開花的時候,可以看盛開的梅與白雪媲美。不開花的時候,則欣賞那虯龍一樣的鐵的枝幹。是一樣的完美。
但我覺得,陳鴻壽的另外一方章更為有趣。那方章上刻�茈|個字:「問梅消息」。
這是真正懂得梅花的人了。有人說,這四個字其實源於王維的「寒梅著花未」一句,我卻分明覺得,這格調明顯高於王的意境,是真正的梅的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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