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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淑賢
大一時在九龍城衙前圍道某中學夜校教英文,賺點使用。來讀的都是早年失學或重考的在職青年,記憶中我教中四英文。那時中學會考英文科分課程甲和乙,我新手一名竟敢教比較深的課程乙,直是膽大包天。
第一晚上課,就認識了教員室的同事:有個女的正讀港大二年級,算是師姐;有個加拿大回來的年輕人,待業卻滿胸大計;最厲害的是一個中年男子,頭髮光鑑,西裝筆挺,原來日間是教育司署的官員,可能是個官校老師。大家來教夜校,都是為錢,所以都淺談即止,不過有時也會講很多瘋笑話,算是熱鬧。每晚十時下課,那位師姐的男朋友必準時來接。其他人興致好時,也會跟副校長一起去街口的大牌檔「打冷」,吃潮州粥伴滷水鵝、韭菜豬紅,喝啤酒閒聊。旁邊就是黑不見底的九龍城寨,正是一九八四年麥當雄《省港旗兵》式的風情。
至於學生,水準極參差不齊,都不知為何可放在同一班。我因為教英文,算是「哎�鵅v班主任,第一晚就要編座位。這些事我很馬虎,而且個個學生起碼都廿多歲了,就叫大家自由坐,不過坐定就不要改,方便其他阿Sir和Miss點名。大致坐好之後,不知為何第二行有個空位,有個女生單了,我便叫另一邊也是落了單的某男生坐過去,不要有個洞。還記得那個女的叫Lydia,很勤力且成績不錯,後來當上了班長。男的很瘦,常微笑,卻忘了他姓甚麼。不久我就收到風聲,說Lydia和那男的拍拖了,都是一件大家很開心的事,當事人則笑而不置可否。兩人都是普通的工作青年,Lydia 好像還高過那男的幾吋,不過看他們坐在一起,互相幫忙查字典,改錯句,或者掉了東西時一起彎腰去找,又替他們高興。想不到亂編位也造就了美事。
那夜校我教了一年就走了。那加拿大回來的男同事,後來做蘇聯原材料生意,當了上市公司主席。Lydia 這一對應該有繼續拍拖,當年順利的話,現在都該抱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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