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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克斯享年87歲。 網上圖片
馮 磊
早晨還沒起床,就在微博上看到了馬爾克斯去世的消息。瞬間,我想起小說《百年孤獨》中的一個細節--馬孔多的創建者布恩蒂亞去世的那個早晨,梅德賽斯敲開了馬孔多奧雷連諾上校家的門,他頭上戴�荈礎滫煽U子,面帶悲戚地說:「國王退位了。」
在我的心裡,一直以為某些神奇的人就像馬孔多的傳說那樣,是不死的。我一直覺得,在遙遠的國度,那個與滋養了無數中國讀者的人是永遠存在的。現在,他的去世,宣告了一個神話的破滅。就像《百年孤獨》的最後一節,馬孔多在暴風雨中被顛覆、被毀滅一樣, 「一切都是宿命的,」我想,「一切都是神秘的鐵律。」
「四月是殘忍的季節。」這是艾略特的論斷。馬爾克斯去世的這一天,是4月18日。據說,這一天也是愛因斯坦離世的日子。這兩位大師,一個是科學家中的藝術家,一個是文學家中的智者,都選擇了4月,莫非是冥冥注定?
1994年夏天,我的一個讀大學的同窗回鄉度假。回家之前,曾問我需要甚麼禮物,我回答說,「幫我買一本《百年孤獨》吧。」那一年的7月下旬,一冊新書就到了我的案頭。其實,在此之前一周,我已經在夜市上購得一本高長榮先生翻譯的《百年孤獨》。加上這一本黃錦炎的譯本,我同時擁有了兩個版本的《百年孤獨》。現在想想,真是夠奢侈的。
18年後,當我在孔夫子舊書網上閑逛的時候,發現自己當年所獲得的兩個版本的《百年孤獨》均已漲價十倍之多!而且,這兩個流傳甚廣的版本都沒有得到作家的授權,都是公開的盜版。這些讓人意外的發現,給人一種重讀馬孔多的味道。
馬爾克斯帶給讀者的,首先是顛覆式的敘事。他的筆下,不再有那種紳士式的慢條斯理的平鋪直敘。那些扭曲的、誇張的甚至是刻意拉長的人物,在他的故事裡竄來竄去。1980年代,馬爾克斯剛剛登陸內地,帶給作家們的是一種恍然的頓悟:原來,小說是可以這樣寫的。之後,那種類似於「很多年以後,當奧雷連諾上校站在行刑隊面前,準會想起父親帶他參觀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的講故事的模式,開始鋪天蓋地地出現。大批傑出的、也包括不那麼傑出的寫作者開始研究拉美文學,就像當年徐志摩的時代大家痴迷於泰戈爾一樣,成為一種潮流。
但是,馬爾克斯帶給大家的,其實遠不止是一種敘事的技術或者說藝術。他的對於拉丁美洲命運的關注,遠遠超過了同時代的其他的作家。作為一個知識分子而不僅僅是一位作家,他試圖用一種冷靜的視角,為一百年的拉丁美洲做一幅畫像。在工具的使用上,他主動放棄了中規中矩的線描筆,而選擇了大寫意的方式,用一種哈哈鏡式的筆法講述這個大陸的歷史。在諾貝爾獎授獎儀式上,馬爾克斯反覆提到他的美洲大陸、他的馬孔多。與外界所理解的不同,馬爾克斯認為,他所寫的,就是拉美的現實。他乾脆地說,長期以來,在西方的視野裡,拉美是一塊被漠視和忽略的土地。至於自己選擇「孤獨」作為主題,主要目的仍然是為了擺脫孤獨。
關於這位先生自己的表態,外界自有不同的理解。此後,神秘的拉美土地得到更多世人的關注。同中國一樣,拉美是一塊古老的土地。在這塊土地上,誕生過瑪雅人、阿茲特客人等諸多文明。他們有自己的曆法、獨特的建築和文字,他們口口相傳�茼菑v的神話傳說,有自己的善惡觀念。在現實生活中,拉美人喜歡用某些植物麻醉自己,以期得到某種解脫和神秘的快感。在外人看來是寓言式的神奇故事,在他們的眼中,其實是客觀正常的。
馬爾克斯是屬於拉美的,也只能屬於拉美。就像泰戈爾屬於印度、魯迅屬於中國一樣,大文學家們的身上多有自己所屬那塊土地上的性情。相對於很多作家,馬爾克斯是一個擅長史詩敘事的人,他以及他的文字,必將影響更多的後來者。
作家應該關注時代的主題。這,似乎是一個太過俗套的話題。但是,作家究竟應該以何等方式介入生活?或者說,文字應該以甚麼樣的姿態進入社會?這些都是見仁見智的話題。馬爾克斯走了,他留給我們的,絕不僅僅只有一些零散的文字。對於某些擅長把頭插到沙子堆裡的鴕鳥們而言,直面生活或許永遠都是一個致命的難題。
我想,這恰恰是馬爾克斯留給我們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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