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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默
在火車上，我看到一個小男孩。他不在火車上，他在鐵路旁的小路上，走着。小路崎嶇，悠長。他走着，不急，也不慢，相當正常的速度，顯示出一種穩健，和堅定。沒有如一般小孩（甚至一些大人）那樣停下來，驚奇地、羨慕地看火車，甚至頭連偏也沒有偏一下。一直保持着那種姿勢，臉對着遠遠前方，有節奏地擺動着兩條小胳膊，有節奏地提腿，邁步，穩健地走着。旁若無人。也許是見慣不驚吧？從背影看去，小小的個兒，最多才十歲吧。當我所憑的窗口經過他身旁的一瞬間，我看見一對亮亮的眼睛，嵌在他那黧黑的臉上，如夜空中的兩顆星星。注視着遠遠前方，目不斜視；閃耀着堅定、自信和慧黠，還有快樂。遠遠前方有他的目標麼？我探出頭去，甚麼也沒有看見。那是他的目標，我怎麼能看到呢？他穩健地走着，朝着他的目標。他很自信。他走在小路上。小路狹窄、崎嶇而悠長。旁邊有堅實的鐵軌，鐵軌上有火車隆隆駛過，還發出了富有誘惑力的呼喚，他難道一點不動心嗎？火車要去的地方，在他也許是一個陌生而美麗的所在，他難道一點也不嚮往嗎？他只是走着自己的路，他的路狹窄而崎嶇。坐在火車上是舒服的，那是別人的路；火車要去的那個地方是美麗的，那是別人的目標。他的目標在那小路盡頭。這個目標也許很普通，也許只是一個小窩棚，或者一個山洞。但那是他自己的。他走着自己的路，朝着自己的目標。火車迅速地把他甩遠了，早就不見了那小小的身影。但仍有兩道目光時時射來，亮亮地如夜空中的星光，堅定，自信，慧黠，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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