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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書有鬥茶一節,可堪一讀。 作者提供圖片
黃仲鳴
記得年少輕狂時,在台北。與友人灌盡多壺花雕後,從夜店出來,被風一吹,各自拖�蚅かB的腳步「鳥獸散」。剩下一來自南部的小文人,摟�荍琣�傾欲倒的身軀,噴�荌s氣說:「我們鬥茶去。」
鬥茶?這醉貓竟在胡言。我說:「剛鬥完了女兒紅,不再鬥了。回旅舍睡個不知人間何世去。」
他把嘴伸到我耳邊:「真的是鬥茶,不是鬥甚麼女兒紅,而是鬥嬌娃。」不理我反對,揚手呼叫,計程車止跟前,推我上去。兩人癱在座上,也聽不清小文人在說甚麼。俄頃,車就停了,驅我下車,登上一樓。一陣輕音樂悠然送耳,張大醉目,但見燈光柔暖,屋內佈置恍如進了舊時庭院,穿�茖撊恩蝮邞熊揭滮痐k,款款施禮,輕啟朱唇,百般奉承招呼。小文人說,要一亭間吧。噫!果真有嬌娃,如何鬥法?罷罷,醉體難反抗,就讓鬥個肢離吧。
入到一室,佈置簡單而清雅,沒有床,只有榻榻米,只有小几,上有茶具,壁上懸�茪@畫,老和尚端坐山林小石上,一條溪澗,有小和尚正在泡茶。我酒醉仍三分醒,噢,不錯,這是個小小的茶室,正身處大茶館之中。
小文人在茶知客耳中喃喃,不久有兩個小嬌眉分別而至,啟爐煮水,再而泡茶,再而把清香撲鼻送至我們唇邊。
一茶入肚,頓覺清明,台灣女子的國語,好聽到極,有膩膩的尾音直鑽我們的耳膜。「好!鬥茶了!」小文人敞開衣領,露出似未經陽光照拂的肌膚。小美眉也樂了,斟茶滿滿,小文人猛地出手,大聲呼喝,與小美眉鬥個不亦樂乎。原來是猜拳也。酒客醉拳,怎是對手?小文人拳拳皆輸,大敗啟戶宣洩而去。小美眉轉而向吾下戰書,堂堂鬚眉,豈肯認低威?結果又是捧�茧�脹的肚子,敗走化妝間,非上吐而下射也。如是者也不知多少回。
鬥茶者,原來如此,只不過是鬥酒的變種而已。此事本如春夢無痕,近日喜閱茶書,於趙麗娜《泡泡文人泡泡茶》內,竟得見鬥茶一事,始勾起這段往事來。
趙麗娜筆下的鬥茶,於北宋時大盛,如何鬥法?如台北乎?非也,「北宋鬥茶就像是一齣昆曲,舞台就是廳堂,地上鋪一塊紅方毯,仿佛劇中的境界。」趙麗娜引唐庚的《鬥茶記》說:「二三君子相與鬥茶於寄傲齋,予為取龍塘水為烹之,第其品,以某為上,某次之。」所謂鬥茶,原來如此。但煮沸過程中,二三君子還要擊節輪流唱誦,而衡量鬥茶勝負的標準,取其湯花是否色澤均勻為準,「湯花鮮白如白米煮成粥後的清湯凝麵,『冷麵粥』上『粥麵粟紋』,是謂上品;湯花散退,盞壁留痕,是『雲腳渙亂』,不佳;湯花與茶盞相接,踏雲而又無痕,是為上品。」
如此鬥法,與美人在旁煮茶,美人成了拳手,那種風光,北宋文人是萬萬不及了。猶憶翌夜,小文人心中不忿,敗北皆因酒也;遂拖我再上該茶藝館,重點兩女將,復酣鬥一番。孰料又急走化妝間數回。真瘀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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