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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斯湖畔的厄克特古堡。 歐偉建 攝
江 揚
有幅畫面特別美，那是在格拉斯哥（Glasgow）的街上走着，突然傳來一陣風笛聲。它高亢甚至有些激昂。我聽出蘇格蘭風笛明顯少了愛爾蘭風笛音色中的那種圓潤精緻和情感中的哀婉憂傷。循着笛聲過去，原來隔着幾條街。一個穿着格子短裙的蘇格蘭男人，在喬治廣場上吹奏風笛。他的旁邊屹立着維多利亞女王、發明蒸汽機的瓦特、詩人羅伯特．波恩等12座高大的雕塑，四周都是維多利亞時期留下的赭紅色與乳白色相間的精緻建築。笛聲在空中飄散，具有很強的穿透力，把歷史的天空與現代的氛圍都融合在這古老的露天雕塑博物館。
格拉斯哥是進入蘇格蘭高地的門戶。一座城市的記憶往往來自歷史的深處，來自繁華都市背後那些老舊的建築。在逃過宗教改革劫數的蘇格蘭中世紀大教堂，你看見的一磚一瓦，無一不是奇跡般的遺存。在屬於地標性建築的凱爾文格拉弗博物館裡，你看見的懸掛在大廳空中無數人頭的藝術品，都呈現出人類喜怒哀樂的表情。建在小山丘上的格拉斯哥大學，你發現經過600年的風雨浸潤，整個乳黃色的古典磚石建築變成了灰黑色，歷史的厚重在它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從格拉斯哥到奧克尼群島（Orkney Islands）的首府柯克沃爾，我們的船穿過北海峽進入大西洋，整整行駛了一天一夜。在世界地圖上，我甚至沒能看清楚這一片群島的輪廓。 它是蘇格蘭東北部的群島，也是英國唯一進入北極圈之內的一片零零散散的土地。其中20個島嶼上有居民，50多個島嶼沒有人跡。
我們的車在島上行駛，夏日的陽光穿過秀麗的山巒投射過來，給舒緩起伏的草原鑲上一道道耀眼的金邊。這個上午一片藍天白雲，青翠欲滴的原野上只見黑色的牛群徜徉其中。連綿數百公里，都像是走在高爾夫球場裡。那是很清幽的寧靜的島嶼。即使經過的村莊也不喧鬧，能聽見的只有大海的聲音。
沿着斯凱爾灣一路前行，那座世界歷史文化遺產、歐洲保存最完整的新石器時代村落斯卡拉布雷（Skara Brae）就獨立於這靜謐的海邊。那拾級向下的階梯，也荒蕪蕭索。很少的遊人。很深沉的憑弔。但我寧可在寂寥中觀看這座史前人類生活的遺址，寧可靜靜地走，靜靜地體味，靜靜地，遙想此地當年的景象......
建造於公元前3100年的村落，它不在地面上，而是低於海平面。也許因為島上的強風，史前的人類就往地下挖洞，挖出一個擋風遮雨的地下房屋。如今屋子裡能看到的東西只剩下不朽的石塊，還有石桌和窯爐。
不知道是什麼人在那麼久遠的時候選擇在這塊被狂風大海肆虐、自然環境極端惡劣的孤島扎根繁衍生息？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們最終拋棄這片土地？後來又神秘消失在哪裡？如果不是1850年那場猛烈的風暴將掩埋在高大沙丘下的大片土地揭露開來，人們至今還不知道這裡5000年前就有人類生活的村落。
也許大自然從不孤立造物。離開斯卡拉布雷村落不遠的地方，另一個奇特的世界歷史文化遺產布羅德加巨石陣（Ring of Brodgar）矗立在兩座湖泊之間的地峽上，看上去很有氣勢。這是大約在公元前2500年，由60塊巨石通過精密計算方式準確圍成的一個正圓。
站在僅存的27塊巨石下，仰望這些大小形狀不一的石塊，你會想這些巨石是從哪裡來的？遺失的又到了哪裡去？為什麼要建立這個巨石陣？天問無答。創造了如此燦爛文明的人類也許就像牛頓所說的那個海邊孩童，雖然撿到幾枚漂亮的貝殼與彩石，卻不知這茫茫大海知向誰邊。
進入北海來到蘇格蘭高地的首府因弗內斯（Inverness），是因為蘇格蘭高地這美麗的名字，或者還為了想像中的蘇格蘭高地的模樣。很綠茵的小徑，很崎嶇的山巒，很深邃的湖泊，總覺得被稱為冰河世紀的最後一片荒原淨土蘊含着很深的意味。在莎士比亞的作品中，因弗內斯是麥克白的城堡所在地。
不知道尼斯湖畔的厄克特古堡（Urquhart Castle）與莎翁所寫的城堡是否有關係？建於13世紀的這座古堡，佔地面積很大，圍牆內的塔樓有幾個之多。足以說明這裡在700多年前，就已經是軍事重地。古堡裡不僅有禮拜堂、有馬廄，還有廚房。主塔已經坍塌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則依然挺立着。懷着某種嚮往，有點匆匆地登上塔頂。一望無際的尼斯湖深不見底，平靜得幾乎看不見波紋。但心中的感覺卻異常清晰，那便是流連於氤氳霧氣中企盼發現水怪身影的念頭，儘管尼斯湖水怪只是個傳說。
也許可以這樣講，漫步在愛丁堡（Edinburgh）蜿蜒狹窄的街道是一種別樣的享受。那一排排古老的鋪石坡路，那一棟棟整潔雅致的灰石尖頂房子，那一座座維多利亞時代的華麗建築，那從市中心各個角落都可以望到的愛丁堡城堡......讓你去猜想它的從前，猜想它深藏的遙遠往事。1500年的時間，是一個可以無限描述的空間。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古老的店舖，卻沒有看見那座紅窗門的咖啡吧。但很多愛丁堡人都知道它在哪裡，他們伸手一指，那個不起眼的咖啡吧--象房（Elephant House）就在我的面前。一副樸實無華的樣子，僅在咖啡吧門口的玻璃窗上簡單寫着 「哈利波特誕生地」一句話。
走進咖啡吧，我彷彿看見靠窗的那個角落裡，坐着一位推着嬰兒車的女人，她就是J.K.羅琳。那段「短命的婚姻閃電般地破裂」的單親母親，獨自支撐着失業後依靠政府救濟金的艱難生活。為了女兒不在冬天沒有供暖設備的破舊公寓裡挨凍，暖暖的咖啡吧便成了她們娘倆常來的地方。一杯廉價的咖啡，讓她「花了太久時間在咖啡吧寫故事」，筆下就是那個改變她命運的魔幻世界。羅琳是率真的，「我們不需要改變世界的魔法，我們自己的內心就有這種力量：那就是我們一直在夢想，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在愛丁堡，有美好的勵志故事，還有感人的忠犬傳說。奔着以小狗鮑比命名的餐廳（Greyfriars Bobby）去品嚐蘇格蘭羊雜，卻驀地，那渾身毛茸茸的小狗鮑比的青銅雕塑就闖入了我的視線。它長得並不高大，也不威猛。端坐在餐廳門口的石柱上，目光永遠凝視着遠方，彷彿在等待主人的歸來。在主人逝去的14年裡，小狗鮑比一直守候在主人的墓旁，無論白天黑夜還是雨雪風霜直至老死。
我久久地、久久地駐足在小狗鮑比的雕塑前，像撫摸一塊銘心的碑文。綿長的風笛聲從遠處飄渺地傳來，給這座古老的城市，以最深最輕的慰藉。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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