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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 磊
數年前,季羨林去世,成為文化界的一件大事。有段時間,文化圈內的一些人以討論季老為榮。
曾有報紙的副刊刊發了一篇有趣的文字。那篇文字的作者寫到,某次他在北大校園內吃油條,順手把沒吃乾淨的一截丟進了垃圾桶。彼時,一個土裡土氣的老頭子前來教育了他一番。那老人走後,有人悄悄告訴他說,「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文化老人季羨林耶......」
這文字寫得沒趣,但照樣可以刊登,充分表明了我們這個時代的某種趣味所在。刻薄點講,確也折射出一個時代的風尚與人情。
我所知道的作家和藝術家,多數都是苦命。活�茠漁伬埸朮玊◣V,身後或許會榮耀加身。只是,這時他們躺在冷冰冰的泥土裡,什麼都不知道了。張愛玲說,「出名要趁早,」真的是至理名言了。
與作家窮光蛋的生前事相比,非常弔詭的是,一旦某個大作家歷盡千辛萬苦與百般折磨一命嗚呼,他馬上就成為一個富礦。季羨林生前渾身上下光環耀眼,他死後同樣也成為一座富礦。出版社連夜加印他的文集不說,各類回憶他的文字也可謂汗牛充棟。那些肚子癟癟的文壇流浪漢和騙子與詩人,則紛紛跳出來忙�蚍g點文字賺點稿費餬口......大家忙個不停,各有各的路數和手段。
在網上,有人甚至把季老早年的偉大志向也公之於眾。據說,老人當年在日記裡寫道,要玩遍天下美女。--這事兒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八卦和傳說永遠是強者的貼身伴侶。
對於這種現象,毛姆寫道,「名作家死後,報紙上便會登出訃告,每一位與作家有過交往的人,哪怕只是和他喝過茶而已,都會寫信給《泰晤士報》講述當時的情形。」--看起來,人情冷暖不僅在我們這個文化古國才有,墮落的西方世界也是一直如此呀。其間的差距,不外乎人家喝咖啡,我們這邊借大餅油條做道具罷了。
又,據陳丹青說,魯迅身後養活了大批文化人和文化機構。陳說,國內從事魯迅研究的大約有兩萬多人。這個數字究竟是怎麼來的,我們不得而知。
魯迅去世,已經有七八十年。關於他的文字,浩如煙海。身為作家,周先生一生被激情和靈感折磨得死去活來,活�茠漁伬堐A沛流離,死後卻能養活如此多的文字寄生者,還有眾多印刷廠和相關產業鏈上的大批工人。大家背靠魯迅這棵大樹,活得有滋有味,事業如日中天。更有他的同鄉,把咸亨酒店的金字招牌弄得天下皆知。真是讓人感慨萬分。
--當作家,名氣越大越好,大作家憑借一紙虛名養活一方百姓,真的是功德一件,是真的菩薩啊。
只是,無論生前還是死後,作家們總要惹出不少是非。自己被八卦搞得痰跡斑斑不說,還養活了大批自己不欣賞和不喜歡的人。想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魯迅先生去世之前,曾經說過「一個都不饒恕」。他老人家倘若地下有靈,倘若知道自己被文痞、政客、研究者、商人甚至騙女孩子的小混混如此一番消遣,沒準會非常後悔也未可知。
「早知如此,《阿Q正傳》和《狂人日記》這些顛三倒四的文字就不該寫!做個本本分分的小公務員摟�茼拲C孩子熱炕頭多好......」站在窗前,大先生一臉嚴肅地捏�虓洠鰽o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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