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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18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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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鄧公小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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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平小道」。 網上圖片

馬承鈞

1984年8月22日,筆者雙眸被人民日報一篇署名「毛毛」的長文《在江西的日子裡》緊緊拽住,這一天正值鄧小平80歲華誕。

該文以平和的口吻詳盡介紹了1969年10月至1973年2月作為「中國第二號走資派」的鄧小平被貶江西省新建縣「勞動改造」的經歷,文中多次提到這期間鄧小平每天必走的一條小路--鄧小平小道。據悉鄧看了此文後信手在報紙上寫下六個字:「看了,寫的真實」。  

從此「鄧小平小道」五個字深深印入我的腦海,我很想找機會去新建縣看一看,到「鄧小平小道」走一走。卻因種種原因未能成行。

1997年元旦,央視黃金時段隆重推出12集大型文獻紀錄片《鄧小平》,引起海內外強烈反響。彼時我正在山東出差,無論多忙,每天都會調整好採訪日程,為的是不錯過每晚播出的《鄧小平》。

今年8月22日是鄧公誕辰110周年,CCTV又隆重推出48集電視連續劇《歷史轉折中的鄧小平》。該劇描述從1976年至1984年鄧小平政治生涯中最微妙、最輝煌的8年,也是中國處於最重要轉折點的8年。在決定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的關鍵時期,鄧公以其寬闊的胸襟和高超的政治智慧臨危受命,力挽狂瀾、撥亂反正,一步步把國家帶上改革開放的新紀元,譜寫了舉世矚目的「春天的故事」。

我再也不能等待,中秋假日遠赴江西,去圓我心中醞釀多年的夢。

鄧小平江西舊居位於新建縣望城崗原南昌陸軍學院院內,這是一個正正方方的院落,一幢二層小樓就是鄧小平夫婦的「軟禁處」。室內陳設簡陋,起居室擺有他研讀過的《馬克思恩格斯選集》和《列寧選集》,書上寫有一行行眉批小字......

走出小院,不遠處豎有一方一人高的橢圓形褐紅色景觀石,豎刻荂u小平小道」四個紅色大字,一條崎嶇小路由此延伸。小平夫婦每天從這裡去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接受「勞動改造」。

有道是「躋攀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千丈強」,從黨和國家領導人到一名落難的「普通工人」,地位的反差和環境的艱苦卻不曾磨滅小平同志的信念和意志,他愈挫愈勇、不改初衷,以一名共產黨人博大胸襟和樂觀心態,早出晚歸參加勞動。所謂小平小道,原是廠裡為照顧鄧小平少走路和安全起見,特意從廠後圍牆打開的一條小路,鄧公就在這條曲曲彎彎的小路上走了三年多。

「小平小道」全長約1.5公里,乃是荊棘叢生的田埂小路。鄧小平每天早上從駐地出發,沿茬o條小路步行20多分鐘走進機修車間,三年如一日風雨無阻從不間斷。在工廠,言語不多的鄧小平兢兢業業平易近人,贏得了工人師傅的默默愛戴。如今被稱為「小平車間」的機修車間裡依舊擺茪p平夫婦用過的鉗工台和鉗子、扳手等工具,車間中央豎茪@幅巨大的鄧小平畫像,廠區豎有一尊小平銅像。

一位老師傅介紹,剛開始工廠安排鄧小平去洗零件,但他已經65歲,腰腿不利索了;想讓他去看圖紙,又眼花看不清。小平見廠方為難,便毛遂自薦提出當鉗工。大伙愣住了:「你能幹鉗工?」小平不露聲色拿起工具就去幹活,居然將鉗工活兒幹得「技驚四座」,老師傅們伸出大拇指點讚起來:「真想不到,你這活夠四級水平!」原來,這是50年前他在法國勤工儉學時練就的技術,想不到半個世紀後居然派上了用場。

徜徉在鄧小平小路,不禁想起屈原流放而後有《離騷》、司馬遷受腐刑而發憤著《史記》......還想起小時學過的一首蘇聯歌曲《小路》:「一條小路曲曲彎彎細又長,一直通向迷霧的遠方。我要沿茬o條細長的小路,跟荍琲熒R人上戰場......」

走在這條小道上,我的心情是複雜的,酸甜苦辣鹹五味雜陳,這何止是一條普通的鄉間小道啊,它分明是一條充滿曲折與探索、挫折與期盼的奮鬥之路,是一條穿越歷史與現實、光榮與夢想的英雄之路!

遙想當年,走在這條小路上的鄧小平,每天都在困惑中思考:他遙望京都,想起頤指氣使的「四人幫」倒行逆施,想起神州大地一片荒蕪與狂熱,心中充滿無限憂愁與焦慮。他考問上蒼和大地:中華的前途和命運在哪裡?

他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步履堅定地走在這條小路上。他耳聞目睹太多的悲涼:一位老師傅因為缺錢而耽誤急症孩子的救治,一名家屬因為丟失50塊錢喝了農藥。一次他在路邊遇見一農婦提茪@小袋蘿蔔,就問這些蘿蔔能賣多少錢?老嫗道:「種蘿蔔都得偷偷摸摸,當心被『割資本主義尾巴』,哪裡還敢上集市賣吶!」如此這般的樁樁小事,深深刺痛了鄧小平--談資色變、談錢色變、談市場色變,就是那個年代的現實!

鄧小平在小路上苦苦思索,驚雷般的吶喊從他心底爆發:貧窮不是社會主義,這樣下去中國將被「開除球籍」!他對姓「資」姓「社」這一困擾中國發展的「瓶頸」作了全新的思考:「計劃多一點還是市場多一點,不是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本質區別。計劃經濟不等於社會主義,資本主義也有計劃;市場經濟不等於資本主義,社會主義也有市場!」

如果說,1978年12月第三次復出的鄧小平以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為起點,揭開了一場新的偉大革命的序幕,這條不起眼的小道就是鄧公發動解放思想、改革開放、醞釀中國特色前進之路的思想萌發地。

復出後的鄧小平提出「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走自己的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吶喊,響亮地提出 「發展才是硬道理」、「白貓黑貓逮住老鼠就是好貓」、「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基本路線要管一百年,動搖不得」等經典論斷,將積重難返的華夏引入繁榮富強的康莊大道。

秋風中踏上這條彎曲小路,誰都會思緒萬千。人生之路何嘗不是充滿坎坷、蜿蜒曲折,不會一馬平川,革命家的路更是如此。路是雙腳踏出來的,歷史是人寫出來的,人的每一步都在書寫自己的歷史,「身為野老已無責,路有流民終動心」(陸游詩),「三起三落」的鄧公更給世人樹立了光輝典範。

告別鄧公小道,我心中充滿敬仰與感慨,這條毫不起眼的鄉間小路直通中華民族復興之路啊!望茖倥鉹T五成群的參訪者,每個人面龐都掛滿激動與感恩。在「中國號」巨輪昂首駛向「深水區」的今天,在「中國夢」強烈激活億萬國人無限創造力的今天,回望40多年前走在這條小道上的「中國改革開放總設計師」的身影,時代也會深感慶幸、榮耀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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