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旋轉木馬；日光浴者；現代公寓》（三聯屏）油彩畫布裱於木板，一九三二年作 估價：500萬至800萬港元
不同於將拍品和盤托出的公眾預展，拍賣行針對媒體的預展只用來展示重點選件、述說方向。走進今季蘇富比二十世紀中國當代藝術的預展場，不見以往大師與寫實主義主打的方陣排布，小空間裡，除了右側牆面懸掛朱德群、趙無極兩位男神藝術大師的作品，主牆面上我們看到了朱沅芷、陳澄波，還有席德進，配合更加暖亮的射燈光線，展室內一派亞熱帶氣候。這也是張嘉珍主理二十世紀中國藝術部門後首次給出的拍場溫度，台灣前輩藝術家席德進的34幀作品串燒，陳澄波估價待詢作品再襲拍場，以及由夜場拍件三聯作統領的朱沅芷小專題，都讓人不禁盼望蘇富比今秋創造出的二十世紀新風尚。
秋拍是藏界的節日，我們不妨暫忘這世間的各種紛擾，節照過，畫照賞，在10月4日到7日的預展場，去會一會二十世紀的大師們。■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圖：部分由香港蘇富比提供
朱沅芷旋舞夜場《旋轉木馬；日光浴者；現代公寓》@紐約時期
《旋轉木馬；日光浴者；現代公寓》是朱沅芷生平經典作品之一，作為畫者存世的罕見三聯畫作，以500萬-800萬港元的估價，再度將這位旅美華人先驅藝術家引入夜場的聚光燈下。
近距離看到朱沅芷的三聯作，這還是第一次，2009年香港佳士得秋拍，同樣是三聯作的《最後晚餐》以逾400萬元成交價拍出。《晚餐》作於1933年，而今次《旋轉木馬；日光浴者；現代公寓》作於1932年，雖相差只有一年，可兩幀作品背後的文脈與呈現出的性格大有不同。1932年為回應歐洲、南美藝術家對北美藝壇的擠佔，MOMA以「戰後的美國」為主題策劃「美國畫家和攝影家壁畫展」，作為49位參展藝術家中唯一一位華人畫家，朱沅芷回應主題創作《旋轉木馬；日光浴者；現代公寓》，與之孖生的另一參展作，是著名的《工業之輪在紐約》。
如果說《晚餐》是畫家對於宗教主題，作主觀心象層次的解釋，那麼《旋轉》則滲透出寫實主義的氣息。作者用平鋪直敘的手法，截取外在環境去觀照美國當時社會現實。三聯之中，左側一件選取從歐洲引入的旋轉木馬揭示時下民眾休閒生活，居中的《日光浴者》和右側的《現代公寓》則是分別通過無線電廣播接收機和電話去詮釋一戰後美國科技的發展為人們日常生活帶來的變化。 「其實這件三聯作亦可分開來獨立觀之」，二十世紀部門專家郭東傑介紹說，三幅畫作，是畫家製作出的生活場景切片，選擇旋轉木馬、收音機和電話這樣的借代性隱喻符號，去注解時下人們生活狀態與風氣，呈現「戰後美國」的主題。
畫家將觀者視角推至畫面上方，從左向右觀看三件作品，作者用「遠、中、近」三組鏡頭將描繪空間從公共向私人領域逐漸收縮，每件之中前後景交織，分明的層次將看畫人推入更深的視覺空間。就如第三件《現代公寓》，室內雖氤氳明亮黃色燈光，亦在窗外的暗色夜景中可看點點高樓魅影，讓觀者置身舒適的美國家庭的同時，又隱約感受到城市中的工業氣味。無論單件抑或三聯，結構中的韻律感，讓你怎樣看都不會煩悶，與此作孿生的《工業之輪在紐約》，更是用社會學的思辨視角去討論戰後資本主義光明中的黑暗。
當時有人向朱沅芷問道︰「你為何不像其他人一樣，畫山水花鳥？」，他的回答是，「我生活在現代化的工業社會裡，而非冥思自然在山巔上。」 這就是朱沅芷的最最迷人之處，他永遠站在最前沿的地方，靈性太高的去理解、接納，然後以超越的姿態呈現，每次當你覺得他已經太前，可以停下來歇一歇的時候，卻發現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創作《旋轉木馬；日光浴者；現代公寓》時，朱沅芷已經走過了「舊金山時期」，經歷過了巴黎，雖然這次他回到紐約，用另一種姿態再次振作，但細細品味，在溫暖明麗的色調下仍會感受到一絲沉甸甸的思慮。
朱沅芷一生的創作都在追索色彩，與「舊金山時期」的畫作相比，此時的朱氏不再用純色塊去描繪物體，色塊與色塊在畫面中逐漸擠壓、協調，但他仍用主觀想像的色彩和光線去建構，可能並不符合觀眾的視覺經驗，但又將觀者在不覺間領進那個只存在他心中的夢境。畫中的女人，不似有血肉的人，更像是精靈，被拉長了身影姿態柔軟的躺在畫家構造出的時空中，看不到面部細節與表情，人物被簡化到只剩靈魂，像是幻化成了一齣舞台劇的背景演員，可面對畫作，觀賞者卻在色彩韻律的帶動下，依舊能被大都市自由舒適的生活氣息所感染。畫者用藝術手法編織出的意境，去支撐主題，或許藝術技法與主題的滲透可以用「超現實主義」、「表現主義」去理解，但是作品安靜的神態，仍讓人感到一種只有東方畫家才能刺透的委婉、細膩，雖然不見了中國式落款的「Yun Gee」簽名，但是這種承載個人精神的氣韻和直逼心境的藝術眼界，卻是畫作中最濃重的東方印記。
《旋轉木馬；日光浴者；現代公寓》是朱沅芷「紐約時期」的開啟，畫家此時的個人風格日臻完善，奠定了日後的創作主軸，並發展出著名的「鑽石主義」理論，隨後四十年代的創作中，則更顯現出一種精神上的逃逸。
日場，朱沅芷師生情意濃@舊金山
6號的日場，最讓朱沅芷迷驚喜的，恐怕是蘇富比此次去到朱沅芷在舊金山時期的恩師歐菲德（Otis Oldfield）家屬處，訪到4組歐菲德舊藏作品。包括1926年創作的《歐菲德像》，一組三件的歐菲德作品，以及《歐菲德相冊》和《照片集錦》兩部師生相片冊。
其中的《歐菲德像》，是朱沅芷舊金山時期跟隨歐菲德研習共色主義時創作的紙上油彩，低估價30萬元，着實不貴。畫中描繪的對象正是身為老師的歐菲德，尚處探索時期的畫家用色譜上的純色，組合分析人物的面部結構。明烈的對比，大塊面色彩的拼接，都能體會到這位年輕畫家對於色彩富有激情的嘗試，與其後來日漸成熟的創作相比，恍若來不及思索。根據圖錄中專家對畫作的注解：朱沅芷在處理頭像時，亦以黑色的框線去模擬「畫平面」，留下了對共色主義的探索痕跡。由此，便昭示出了此作的感人和珍貴之處：在稍顯稚拙的淳樸表達裡，是原創的魅力，是畫家早年的血氣，這種血氣隨着生活的歷練與技法的思索，在朱氏後面的藝術歷程中逐漸流失。
雖非大作，但是作為朱沅芷繪畫生涯起點的注腳，是特別珍貴而感人的遺珍，非常值得擁有！
《歐菲德相冊》和《照片集錦》是這個朱沅芷小型專題的另一亮點。據專家介紹，《歐菲德相冊》是由歐菲德親手裝訂，相冊裡載有31張當年與朱沅芷一起遊歷時拍攝的照片，以及歐菲德親手繪製的兩幅路線圖，完整記錄朱沅芷人生首次長途寫生之旅。
而《照片集錦》更是包含一組十五張朱沅芷早年生活留影，當中許多是朱氏將自己的作品拍成照片，簽名贈與恩師，據說當年朱沅芷的作品畫框都是在歐菲德指導下製作，別樣的設計，是相片中的亮點。「如果和同場拍賣的三件歐菲德作品的畫框做對比，你就能觀察出二人一脈相承的地方了」。部門專家郭東傑指出，這幾項作品非常的難得，因為對朱沅芷的生平考據有很高價值，「我們也是希望透過這個小專題，能把朱沅芷做醒。」
秋葉靜美 34件作品看見席德進
1981 年當席德進因病離世時，詩人余光中曾感傷地說：「你一走，台北就空了。」可見席德進在台灣藝文界受到的敬仰。不過，在他的作品中，除了畫家對於土地的眷戀，還可看到一種認真、清透又高傲的高尚人格。
今日蘇富比二十世紀中國藝術部，用總共34件來自同一藏家的席德進作品，勾勒出畫家早期到人生最後一年的創作軌跡。當中包括素描、水彩、彩墨、水墨、油畫、書法、手稿、攝影與陶瓶。難得的是，在重新認識席德進的同時，我們亦可領略一位藏家胸懷、他二十年的收藏格局與氣魄。
比較有趣的是，今次席德進專題特地製作了專冊，而封面則是邀台灣設計師聶永真親手訂做，做400本的限量發行。封面的赭色擷取自席德進畫中色，而內容則是用席氏的詩詞搭配畫作，做出詩意的編排，以畫家自己的文字去提點畫作的意境。
談及現代藝術史中杭州藝專師生，除了林風眠、吳大羽、趙無極、朱德群、吳冠中、趙春翔幾位名家，還有一位席德進。他曾旅居美法，壯年時支持抽象藝術運動的發展，提倡民間藝術、文物保存，曾致力於水彩與水墨融合，將台灣寫入中國山水畫之中，有人稱他作台灣畫壇的梵谷，但他在市場沉默30年，近年才重獲彰顯。
有人覺得他的畫太清淡，確實，在席德進的畫裡，永遠看不到急迫和躁動，因為他只畫他愛戀的生活和美好花草。他曾將泰戈爾的詩句寫入畫中：「生如夏花之絢爛，死若秋葉之靜美。」所以，在人生中最後一年的《遠眺觀音山》水彩中，畫家用最最簡單純潔的顏色描寫家鄉四川的觀音山。陽光從天上灑下來散落在山上，變成了一道細細的金邊，河水由遠處蜿蜒流來，一切細膩安靜得彷彿一碰就碎。那時是他人生的最後一年，他撐着病體登上台北的七星山，用夢裡的視線去畫他永遠望不到的家鄉。台灣、四川，在他的畫作中都變成了對土地深厚的情感。
專拍中亦有席德進著寫的《台灣民間藝術》，書中載有席德進對台灣民間藝術的實地采風和多篇專論，當中的92件原版攝影，也會在拍場呈獻給藏家。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