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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研《出師表》之四
諸葛亮在《出師表》末段說：
至於斟酌①損益②，進盡忠言，則攸之、禕、允之任也。願陛下託臣以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若無興德之言③，則責攸之、禕、允等之咎，以彰其慢。陛下亦宜自謀④，以諮諏⑤善道，察納雅言，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恩感激。今當遠離，臨表涕泣⑥，不知所云⑦。
譯文
至於（在政事上）權衡得失、考慮取捨，毫無保留地進獻忠誠意見，那就是郭攸之、費禕、董允等人的責任了。希望陛下委任臣負責討伐逆賊、復興漢室的任務，如果不能完成任務，就懲治臣的罪過，以祭告先帝在天之靈。如果沒有發揚（陛下）德行的建言，就應責備郭攸之、費禕、董充等人的過錯，以表明他們怠慢失職。陛下也應當自己思慮謀劃，徵詢治國良策，審察並接納正直的諫言，深切追念先帝的遺訓，（這樣，）臣就深受陛下恩德而感激不盡了。如今即將離開陛下遠征，（臣）不禁對着這篇表章潸然淚下，不知道說些甚麼話了。
注釋
① 斟酌：本指適量地注酒至杯中，引申為衡量、考慮之意。
② 損益：減損與增益，指處事掌握分寸，考慮取捨。
③ 若無興德之言，則責攸之、禕、允等之咎，以彰其慢：興，興起，發揚。咎，過失，罪過。彰，彰顯，表明。慢，怠慢，疏忽，指失職。案：「若無興德之言，則」七字，《出師表》原文缺，據《三國志．董允傳》補。又此句《文選》本同，《三國志．諸葛亮傳》則「慢」、「咎」二字對調。
④ 自謀：自我思考。謀，謀劃，思考。案：此句《三國志．諸葛亮傳》同，《文選》本則作「自課」，自我省察也。
⑤ 諮諏：同義複詞，二字均指徵詢、商量之意。
⑥ 涕泣：流淚哭泣。《文選》本、《三國志．諸葛亮傳》作「涕零」，義同。
⑦ 不知所云：不知所言為何。表示心情感慨沉重至極，亦有謙稱自己所言混亂無序、逾越分寸之意。《文選》、《三國志．諸葛亮傳》作「不知所言」，義同。
綜而言之，諸葛亮深恐朝中小人趁北伐之際顛亂朝政，故在表中反覆叮嚀後主要：1.「廣開言路」；2.「執法公正」；3.「親賢遠佞」；4.「自謀自強」。又向後主推薦足以倚重的文武大臣，論述「親賢遠佞」的優劣得失，繼而藉先漢、後漢的興衰歷史對比作為論據，期望能儆醒當時寵信宦官的後主，要用心治國，復興漢室。
追念先帝 警惕後主
此外，文中共13次提及「先帝」，以老臣身份追念先帝，藉以警惕後主；又有7次稱及「陛下」，不忘以臣子立場表白個人對後主的忠誠，勸諫後主宜親賢遠佞、諮諏善道、納察雅言，並述明身世，抒懷明志，處處透露出諸葛亮對先帝恩情的顧念，以及對年輕後主的殷切寄望。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以及諄諄勸諫的誠意，令文章說理與陳情兼合，可謂理周而情切。
故此，《出師表》被奉為千古至文，傳誦不已。《文心雕龍．章表》評此表為「志盡文暢」，更奉作「表之英」。宋人甚至說：「讀《出師表》而不墮淚者，其人必不忠。」
■謝向榮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中文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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