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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焦波執導的紀錄片《鄉村裡的中國》在濟南百麗宮影城舉辦看片會，這部已包攬了國內外17項大獎的影片終於來到泉城濟南。業餘的年輕團隊，業餘的農民「演員」，用最質樸、最貼地氣的方式呈現中國農村典型的生存現狀。這部讓人「又哭又笑」的紀錄片帶領觀眾重溫美麗哀傷又世俗瑣碎的「鄉愁」。
安靜而美麗的山湖景色遮不住山村中人平靜卻又不那麼平凡的生活，他們在春夏秋冬四季輪迴中講述各自不同的故事。
杜深忠這個鄉村知識分子一出場就帶着濃重的浪漫氣息，拿毛筆蘸水在陽光下寫字，專注得如同在創造一件絕世的藝術品，連上帝都得為他闢出一片光。這位愛音樂、愛文學、愛一切與藝術、精神世界有關的鄉村「才人」，卻被潑辣爽利的妻子笑罵「抱着紫]窮酸」。
一向被貼上質樸、遠離精緻文化標籤的鄉土中國在這裡來了個大翻身──鄉村離理想主義並不遙遠，「小隱隱於山，大隱隱於市」，杜深忠大概是一位鄉村「士大夫」。當現代文明高喊着自由與民主的口號、改造着中國的面貌時，杜深忠帶着中國傳統文人的清高，並堅守倔強地「留守」在中國的鄉村。
在影片的結尾，他說出一番驚世之語：「這個土地不養人，我對土地沒有感情。」當我們疲於在城市中奔波而一廂情願地將農村想像成美好的田園烏托邦時，他卻對中國農村所遭受的疾苦不吐不快，對忽視這片土地上生存的不易和殘酷而幽憤心痛。大概是因為「為生民立命」的觀念流淌在血液裡，他才會如此憤恨地說出這番話，而決絕的背後恰恰是無力帶來的無奈，愛而生恨。
如果杜深忠看似悠閒的生活代表了中國鄉土文化浪漫的一面，那麼村支書張自恩的忙亂則串聯起農村複雜的人情世界。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利益衝突和剪不斷理還亂的血緣親情集中在這個人身上，中國農村複雜的人情關係在這裡露出冰山一角。「公家是公家的事，個人是個人的事，按輩分我還得管你叫叔呢。」張自忠和老對頭張光地的相處延續着「打斷骨頭連着筋」的宗族血親的方式，現代的政治權力模式和中國傳統的宗法社會有着奇妙的融合，而這種狀況也只能發生在中國的鄉村中。
焦波用影像記錄了一個沂蒙山村的原生態景象，沒有華麗的鏡頭語言，而是帶着中國山水畫特有的寫意與寫實，質樸無比。農民的群像浮動在光影的「宣紙」之上，我們也得以再次審視中國鄉村，再次審視自己曾經的虛妄。
373天在山東淄博沂源縣杓峪村堅守，焦波是一位執着得近乎偏執的導演，這個命題完成得太認真。他對這片生之養之的鄉土有着複雜的感情，曾經引起轟動的攝影作品集《俺爹俺娘》是他第一次回眸故鄉，如果那時的故鄉對於焦波的意義還是「有母親就有故鄉」，那麼在這部紀錄片中，焦波所記錄的農民群像則向我們展示着鄉村對於他也是對於我們的另一層意義。在影片結束時銀幕上的「謹以此片向中國農民致敬」幾個醒目大字再次提醒着我們為甚麼它會讓觀眾又哭又笑。焦波熱愛這片土地，他不會捨得用鏡頭去俯視生存於其中的農民。城市的優越感、知識分子似的冷酷批判、位高者的頤指氣使在影片中都毫無蹤跡，有的只是平視的尊重與溫情。
作為「鄉村的兒子」，凝視故土，不美化也不抹黑才是最大的悲憫與深情。
文：香港文匯報實習記者 崔靜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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