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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用顏色詞去摹繪不同事物和情景是詩歌中常見的一種修辭手法。這種手法可以為作品創造逼真如畫的效果,也可以表現作者寓情於色的感受,喚起讀者的情緒和聯想。在芸芸古代詩人中,中唐詩人李賀(790-816)修辭設色運筆精巧,構思奇特,能夠運用繁多密集的色彩詞藻,表現出�j瑋奇異的獨特風格。李賀詩不但善用一種顏色和搭配多種顏色,而且將色彩移用、敷色代物,甚至把摹繪事物的色彩賦予動感、靜態和快慢速度等,既繪形繪色描摹事物和情景,亦創造出新奇的詩歌意境。
喜用白色青色 濃彩描繪戰爭
翻開李賀的詩集,色彩繽紛的詩句紛然雜沓,奔來眼底。宋蜀刻本唐人集叢刊《李長吉文集》收長吉詩作243首,其中只有58首沒有運用顏色詞;有顏色詞的詩歌數量佔總比超過百分之七十,比例很高。當中,在單色運用方面,李賀偏好白色和青色類的顏色詞。譬如:「秋姿白髮生」(《傷心行》)、「千年日長白」(《官街鼓》)、「冷翠燭,勞光彩」(《蘇小小歌》)、「恨血千年土中碧」(《秋來》)。白色不但用來描繪客觀事物的形貌,也反映出詩人體弱多病、滿頭白髮、侘傺困窮的悲嘆;鮮嫩蒼翠的青色,卻用來營造幽冷、陰森、神秘的意境。
一般而言,中國古典詩歌很少運用濃麗色彩去描寫戰爭場面。以唐詩來看,杜甫《兵車行》寫:「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高適《燕歌行》寫:「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勳」;岑參《輪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師西征》寫:「虜塞兵氣連雲屯,戰場白骨纏草根」,詩中的顏色詞很少。梁朝簡文帝的《雁門太守行》寫邊城征戰,更不見顏色詞:「潛師夜接戰,略地曉摧鋒。悲笳動胡塞,高旗出漢墉。」唯獨有「詩鬼」之稱的李賀,其同題之作,卻呈現了色濃藻密,色調相對的情況: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角聲滿天秋色裡,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李賀以黑雲壓城描繪敵軍壓境,危城將破,再以日光照射守軍盔甲,金光閃閃,明暗相映,凸顯戰士奮戰的形象。戰事從早到晚進行,等到晚霞映照戰�{之時,胭脂般鮮紅的血跡,透過夜霧凝結在戰地上,化成一大片紫色,戰鬥的激烈,傷亡的慘重,可以而知。邊地征戰的廣闊場景,在詩人的筆下,恍如一幅瑰奇悲壯的巨型油畫。
紅青兩色寄哀愁
細看李賀詩,還有個性色彩與辭格連用的特點。詩中的顏色詞不僅描寫客觀事物的自然色彩,而且添加主觀情緒,把個人的感情色彩移用到自然色彩上。他偏好在詩中削弱紅色的暖意,移去青色的平靜,添上個人的悲傷和哀愁。譬如:「冷紅泣露嬌啼色」(《南山田中行》)、「頹綠愁墮地」(《昌谷詩》)。
色彩本來是靜止的,不會流動,更不會飛躍。但詩歌是語言的藝術,可以由詩人藝術加工。李賀摹繪事物情態的色彩,就能迅捷飛動、凝固不變、緩緩下墜、或動或靜,快慢不一。更特別是:合而詠之,若氣體飄動;分而視之,見詞藻凝重,此非其他中唐詩人可比。且看:「飛香走紅滿天春,花龍盤盤上紫雲。」(《上雲樂》)、「芙蓉凝紅得秋色。」(《梁臺古愁》)。
綜觀而言,李賀的修辭設色,不止於師法造化,摹寫自然,而同時能筆補造化,潤飾自然,別煥新彩。這好比一顆精雕瑰麗的多彩寶石,雖歷千載,光芒依然耀眼。■霍偉倫 港大附屬學院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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