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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德拍賣現場
2010年前後一直被認為是「受到低估」的海派書畫在書畫市場的升溫期。去年,為紀念吳湖帆誕辰130周年,澳門藝術博物館舉辦了吳湖帆收藏展,劉益謙的龍美術館舉辦了規模甚大的梅景書屋師生作品展,上海博物館亦將在今年舉辦吳氏收藏展。今年值關良誕辰115周年,各類有關關良的藝術展覽與研討活動接踵而至。收藏界對畫家的研究與關注也反映在同期的藝術品市場中:近年來,吳昌碩、吳湖帆、謝稚柳和關良等有代表性的海派畫家的作品成為拍場熱點。
上海大學美術學院國畫系教師、書畫學者湯哲明表示:「藝術市場近年來對海派繪畫的低估,實質上是對民國時期藝術的低估。而現在,隨�茪H們對現實的反思,民國時期的文化又重新被發掘和認識 。」而這其中,很大一部分便是海派繪畫。■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在海派畫家被一再重複地「審視」、「追認」,進而被市場「確認」之時,其作為一個群體的歷史境遇也成為一個被重新關注的話題。近日,在敬華拍賣舉辦的公開活動中,湯哲明做了一場題為「海上繪畫的商業性與多元化」的講座。
遇冷海派
「我們今天說的海派繪畫其實基本就等同於民國繪畫。」湯哲明說,幾年前,海派被低估,莫不如說是民國繪畫被低估。海派書畫作為藝術史上一個重要的藝術潮流,形成於清末民國時期,商業化是其最為重要的基石,藝術風格多元化是其主要特徵。「中國的繪畫從王權時代、宗教時代,從孤芳自賞的文人畫時代走向眾人皆賞藝術的時代,實際上是通過海上繪畫實現的。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轉折點。」此種轉折更大程度上是藝術贊助方式的轉變。湯哲明指出,中國藝術在元明時期、文人畫發展起來之前,都是「政教贊助」模式,藝術家由皇室、官宦和寺廟贊助,創作符合贊助者趣味的作品。在此前提之下,自宋至明初,如蘇軾、趙孟頫、倪瓚,包括沈周等極少數文人畫家因其出身、職位與資產,自由地從事藝術創作,自不同於現代意義上依靠商業贊助的「畫家」。
「政教贊助」和「商業贊助」,不能說哪一個更好。」在接受專訪時,湯哲明解釋計劃經濟時代畫家為政府工作,輕視商業化畫家,而現在,人們又對體制內的畫家頗有微詞,認為他們只是為政治服務。「其實兩種方式都能催生好的畫家,其中關鍵還在於畫家個人。」他補充道,「商業化與民主化是同時產生的,是跟壟斷站在對立面上的」,因而這也是現代社會的基本模式。
「最終能夠得到認可的都是有自己創造、有深厚修養的畫家,純粹商業化的作品依然並不怎麼受歡迎。」他以清末在上海闖蕩的傑出畫家任伯年為例,「任伯年雖然在同期畫家中鶴立雞群,但其畫價卻並不相稱,主要因他生活在早期上海殘酷的商品化環境中,缺少足夠的精品力作所致。」
「被淡忘」的不止民國繪畫
2010年前後,有人說,海派被低估,與上海藏家的風格有關,也與拍賣行的發展相關。湯哲明對此的看法是,民國時期,聚集上海的書畫家人數佔到全國畫家的60%到70%,是近代書畫尤其是民國書畫的主力軍,這一實屬自然的現象,在很大程度上就稀釋掉了「海派」高價位畫家的價格,令人感覺「海派」書畫普遍不貴。另外有很多當年在上海發展成名的畫家,從嚴格的藝術史意義上其實也可以納入「海派」的範疇,卻在如今被其祖籍或者其後的借居地劃歸為其本地畫家,比如張大千、徐悲鴻、黃賓虹、潘天壽、林風眠等,都是長期發展並且成名於上海,如今並不被一些市場人士認為是「海派」畫家。比如像陸儼少這樣土生土長的上海畫家,因後來轉居杭州被認為是浙江畫家,因晚年定居深圳也被認為是深圳畫家。這也從很大程度上稀釋了人們頭腦裡「海派」書畫的價值。「事實上,從市場而言,這裡面存在�茪@個買賣主體的問題。就拿陸儼少來說,上海、浙江、深圳人都因陸儼少曾居此地,也各自認為他是本地畫家。因此,陸儼少和前述的張大千、徐悲鴻、潘天壽等都屬價格極高的畫家,但卻並未被計入『海派』畫家的價格。」
湯哲明說「海派」被低估,有社會轉型的原因,「建國後藝術市場不再,原本來自全國各地的大量海上畫家擠到一家資源有限的畫院裡。雖然上海畫院當年實力雄厚,但由於畫家太多,官方也難以一一照應,造成了龍困於澤的現象,或者說有水平卻缺少施展的舞台。相對而言,當時外地畫家極少,資源豐富,故一個上海畫家離開上海,常常稱雄一方,比如去安徽的賴少其、徐子鶴,去浙江的陸儼少、陸抑非。另一方面,上海文藝的資源與品種都極豐富,文學、音樂、影視都很發達,分散了人們對繪畫的注意力。」
如今民國時期的繪畫被重新認識,按照湯哲明解釋,反映的其實是社會在文化價值觀上的轉變。「我覺得我們今天的文化遠沒有達到那時候的繁榮程度。這些年出現的民國熱,其實是對建國以後一些文化發展狀況的反思,是對中國人文傳統的重新認識。海上繪畫是民國繪畫的主力,當年在日本覬覦並欺凌中國之時,吳昌碩卻以其藝術征服了日本藝術界。而現在呢,我們的孩子看的都是日本動漫。」
湯哲明認為近年的民國熱也存在美化過頭的情況,任何一種潮流的出現必然伴隨�蚆B枉過正的現象,對此,我們毋須杞人憂天,而是應該看到,在這一文化反思的大背景下,在不遠的未來,民國繪畫會逐漸得到人們的重新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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