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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雙六
一些崇尚張揚個性和跟�虓P覺走的時代青年,該如何適應無處不在的現代管理制度?這是一個值得關注的社會問題。友人為留學歸來的兒子找到一份滿意的工作而宴請賓朋,這份工作是他動了大腦筋、找了大人物、通過與三百多人的競爭篩選而得來的,所以值得慶賀。席間,友人指�茖鄐l意猶未盡地興奮地問我:「你看這小子的今後前程怎樣?」根據孩子當場占的《履》卦變《乾》卦,我說:「卦辭有『履虎尾,咥人凶』的斷語,且有子孫持世,就怕年輕人一時很難適應工作環境,過了今年秋天,才能前程無量。」轉眼到秋天,友人的孩子因不習慣單位裡要讓新來者兼做打開水和掃地一類雜活的例規,不習慣頂頭上司嚴肅的臉色和語氣,不滿足於天天重複的工作和有限的固定工資,憤而辭職了,重新回到家中。
履卦介紹遵循禮儀和秩序規範的智慧,卦辭說:「履虎尾,不咥人,亨。」禮儀和秩序不代表個人的能力,不代表成功的結果,也不等同於艱辛的奮鬥歷程,它是乘車登船的檢票口,是頒發獎牌的領獎台,是通向成功之路所必經的各種繁雜而平安的曲徑迴廊,這種曲徑迴廊佈滿了社會各個方位和各種層級的所有結構,它們是那樣精細入微、華妙莊嚴,放射出文明社會和文明人生的華彩。不能把禮節和秩序看得僅僅只是流於形式,要知道它一旦受到冒犯就會變成一隻血口吞人的猛虎。只要和悅、莊敬地順應它的節奏和導引,即使踩�茼悛磢漣壑琱]不會遭到牠的報復;即使一步步登上九五至尊的高位,也不會讓人感到有任何不妥。
初九、素履,往無咎。這是一個知書達禮、安分守己的人,他把經手的任何事情都辦得井井有條、乾淨利落;對新生事物的各種程序和規範都一目了然,履行得如魚得水。沒有任何人強迫,也不是他自己故意做作,而是他的天性就是喜歡這樣的生活。這種人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是人們依賴和重用的對象。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沒有人監督,也沒有人鼓勵,他孤獨而堅定地堅持按章辦事,從不在法紀和制度之外超越雷池一步,雖然有些清苦和落寞,但當那些違法亂紀的人們紛紛中彈落馬的時候,人們才發現他所選擇的道路是多麼平坦和深遠。
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於大君。無論他怎樣發奮努力,現行的制度讓他履行起來像瞎子和跛子一樣頻頻出錯,他被制度的猛虎撕咬得遍體鱗傷、顏面掃地。在絕望之餘他幡然醒悟:這完全不是他本人的錯誤,而是那一套讓人履行起來比登天還難的制度本身就是一張廣泛害人的羅網。只有發動備受其害的人們一起來奮力剪除這張羅網,才是替天行道的英勇壯舉。
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即將在大庭廣眾之下獨自接受最高首領的考察和提問,一想到那種尊貴和宏大的場面,他就止不住雙腿打顫,幾乎承受不了這種輝煌的打擊。豈料他見到最高首領時沒有想像中的蠢笨和慌亂,就在那一刻,他受到了最高首領的特別嘉許並被委以重任,最緊張的關口變成了最光輝的頂點。
九五、夬履,貞厲。經過了一切合法的程序,他終於登上了君臨天下的最高權位,成了制度和規則的制定者和推行者。他仍然需要如履薄冰,因為政策和制度如果超出了大部分民眾的履行能力,那就變成了兇猛如虎的失敗的暴政。
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走完了禮儀和秩序的一關又一關,他終於如釋重負地開始接受勝利。勝利者最大的快慰,不在於成功之後的風光與氣派,而在於他曾經征服的道道險關是那樣令人驚懼,不能讓它們輕易化為過眼煙雲,應該讓它們成為照亮未來的火炬,永遠懸浮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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