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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31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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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若蜉蝣:從「卅間」到「十五間」


■葉輝

話說1872年9月5日《申報》有文記述「香港醮會」的盛況,乃轉載自《華字日報》,當中所述的是「鬼節」,源於道教「中元地官誕」,其後佛教稱之為「盂蘭盆會」,此節亦由農曆七月十五日改為七月十四日--據《歸善縣志》(1783年)卷十五《風俗》所載,那是客家人為了逃避元兵:「舊俗惠民多居南雄,因元兵將至,於十四日預薦祖,次日避兵。故今猶以是日為中元節,家備酒餚,薦楮衣,祀先祖。」楮衣也者,即紙紮的衣裳。

香港歷史博物館藏有一部十九世紀末的書簡,當中有一篇《香港四環七月盂蘭醮會邀友玩賞信式》,乃「四環盂蘭公所」(成立於1857年)廣邀各地商號參加盂蘭醮會的書信--由此可見,港島在十九世紀中葉就有客家人、潮州人舉辦盂蘭醮會了,及至1894年5月至10月香港爆發鼠疫,民間由是舉辦盂蘭盆會以救度亡魂。

早前與詩友馬若、飲江閒逛中上環,途經因市區發展而瀕臨消失的「卅間街坊盂蘭會」,因而想起每逢農曆七月,居民都舉辦盂蘭法會,一為神功,二為街坊;「卅間」之名,源於戰前此地為貧民區,有三十間寮屋;至二戰時,中央書院為日軍所佔,引致死者無數,民間乃有度亡法事--盂蘭法會所超度的,許是香港的童年時代。

港島的盂蘭法會已有逾百年歷史,半個世紀以來,中上環的變遷太大了,寮屋早已不復存在,而「卅間街坊盂蘭會」會址亦瀕臨淘汰,當中真是有說不盡的滄桑;在「卅間」以外,還有香港仔的「十五間」--此一名稱源於從前的香島道之東有十五間民房;此地有紅燈橋,據聞既有燈柱,亦有紅燈,由是漁民從海面歸航,老遠就看到紅燈了,而香港仔亦曾是現實世界的「紅燈區」。

那倒教人想起舒巷城於1952年所寫的短篇小說,名為《香港仔的月亮》,講述兩個水上女子--丈夫出海打魚的中年女子阿木嫂,父親上岸打工的十三歲小姑娘月好,她們是一艘「艇仔」的「拍手」(夥計),「向岸上人爭搶生意」:「先生,『遊河』還是過鴨舌洲呀?」月好的爸說,她生於「八月十五」(中秋節),所以小說啟首就說:「『八月十五』晚上那個又大又圓的月亮,要等明年才會再來。阿木嫂剛才說:一年就只有那麼一次......」

香港仔海面像一面很大很大的捕魚網,網�茠�木嫂,網�茠�月好,網�茪穭W人沉重的心;皆因香港仔曾是「紅燈區」,「賣笑」的群娣曾唱淒涼的「鹹水歌」:「南風去,北風翻,問哥出路幾時還?快者離嬌三兩晚,遲者離嬌半個月間。哥呀,你出到埠頭錢財唔好盡散;錢財盡散實覺艱難......」「八月十五」快到了,月好的爸爸據說因為「偷月餅」而被抓進差館(警局)了;此歌所說唱的,約略就是香港的童年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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