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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著人與麵包果。 歐偉建 攝
江 揚
這是由一片島嶼組成的國家。
島都不大，卻有300多個環狀珊瑚礁和椰林搖曳的碧綠島嶼，猶如珍珠般散落在南太平洋的十字路口。
這就是斐濟。180度經線貫穿其中，是世界上最東也是最西的國家，還是地球上最早看到日出的地方。
邁出南迪機場，就被迎面而來「Bula」(意即：你好)的問候聲所包圍，見到的當地人都喜歡這樣和你打招呼。朋友冰的幾個同事在門口等候我們，其中有個叫Ako的土著女司機，黝黑的臉上露出雪白的牙齒，爽朗的笑聲從唇齒間飛出來。不知道她為什麼把帽簷戴在腦後邊，模樣酷得像個男人。她將一串由黃色雞蛋花串成的花環戴在我的脖子上。一時間，芬芳的花香沁入肺腑，一種陌生奇異的喜悅感隨即環繞身心，像是生命中一些原本簡單卻極難察覺的歡樂感被重新鏈接。在這裡，親切的微笑比熱帶氣候更讓人感到溫暖。
沿着珊瑚海岸的公路行駛，我們的車從南迪去蘇瓦。透過車窗望去，海面在燦爛陽光下，不斷地變幻着色彩。透明度極高的水質，被水底繽紛的珊瑚和五彩的熱帶魚染成了彩色。
Ako的車開得很猛，幾次我們都忍不住叫她停下來。奔向海邊，走上沙灘。近岸的水都不深，能看見美麗的魚群自在游弋。遠處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湧上來，卻被衛士一樣的珊瑚礁阻止在外海。你才明白，原來珊瑚礁就是這樣保護着海岸免受侵蝕。
作為首都，蘇瓦只有一個多世紀的歷史，而那座英國殖民色彩濃郁的Grand Pacific酒店剛剛跨越百年。50多年前英女王伊麗莎白二世訪問斐濟時就在這間酒店停留，夕陽依舊餘暉在房間的落地玻璃門上。
相信伊麗莎白二世也不會忘記這個島國的過往。那是19世紀中葉，一個充滿傳教熱誠的英國牧師貝克不顧朋友的勸阻，獨身上島，後來遭遇土人被砍殺，活活丟進大鍋裡烹煮。土人根據不同的等級分食他，最後吃得乾乾淨淨，僅僅留下一雙怎麼也啃不動的靴子。
看到那雙靴子，是在斐濟博物館裡。靴子已經殘缺不全，與貝克用過的《聖經》和梳子放在一起。面對眼前的硬木鑿子、四隻腳叉子和勺子這些食人用具，誰能想像那個本以為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吃人野蠻行為，其實距離我們並不遙遠。
1874年斐濟成為英國殖民地之後，多數人接受過基督教的洗禮。對於祖先以前的行為，他們感到恥辱，可是很少有人願意談起這個話題。不過，斐濟博物館沒有迴避那段人類不光彩的歷史。
靜靜地坐在酒店房間的門口，空氣異常清新，沒有霞氣，也沒有污染，清朗的藍天與大海連成一線。太陽火紅的光和熱，隨着地球的轉動，在大氣層中不斷變化着色彩與溫度。望着夕陽緩緩下跌，瞬間就掉在海裡。一切歸於沉寂。海平面上留下的只有弧度。
離開蘇瓦所在的維提島，小汽艇順着岸邊衝入大海中。船頭像銳利的刀鋒切開青碧的水面，浪花在船舷兩側開放得紛紛揚揚。不到1小時就到達奧瓦勞島。這是一個很小的島，小得只有一條主幹道，你很難猜到它是斐濟的舊首都萊武卡。走在街上，商店、倉庫、碼頭、學校、警察局、教堂、報館、酒店都有歐洲和美洲建築的影響。不細看城裡各種階級人們的生活情形，也不懷想岩層般積澱下來的南太平洋島國文明，你會覺得它已經失去了昨日的喧鬧，也看不到今天的繁華，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世界遺產。
Devukula是島上一個土著部落。當我們的小艇駛去時，遠遠望見不少人聚集在岸邊。一個光着上身、腰間圍着草裙的男人慢慢走向海中間，不斷地向我們招手。我們迅速拿出一塊事先準備好的長方形布(Sulu)，圍起來繫在腰間。在斐濟的正式場合，不論男女都要這樣裝扮。
小艇靠不了岸，幾個土著男人蹚水而來。臉上像是抹了一層黑，赤裸的上身被陽光曬得冒油，皮膚上的代謝製造出來的氣味，在海風中飄得很遠。他們堅持要背我們上岸，站在我們面前就彎下腰，樸實得讓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時海螺吹響，部落裡的人打扮得像過節一樣。女人們裹着鮮艷的花裙，朱紅配着翠綠，艷黃配着紫羅蘭，藏藍配着青色，在這些搭配映襯中，她們的面龐顯得更加靚麗。手舞足蹈的孩子們，大大的眼睛裡那種白與黑沒有一點雜質，你幾乎會由這樣的眼睛想到中國的太極圖案，一樣的簡單卻深邃，像是混沌初分時天地瞬間清明的折射與光輝。
「你們是第一批進部落的外來客人。」專程上島陪我們的行政長官這樣說。他上身穿的是襯衣，下身圍的是多角裙，官員的裝扮也與百姓一樣。接着他還介紹說，「自古以來斐濟就是以部落為單位所組成的國家，今天以社區的形式取代傳統部落，每個小區的首領依然是最德高望重的酋長。」
酋長正襟危坐在露天會場的上方，祭司的致辭熱情地表達了對我們的歡迎。原始又充滿激情的儀式，在武士們舞動棍棒的吶喊中開始，表演、歌唱，直到我們飲用卡瓦水(Kava Ceremony)才結束。經過這些程序，我們才被允許進入部落。
部落都是用樹皮搭起來的茅草屋，幾乎每間茅草屋的門前都種有一棵麵包樹。那是一棵粗壯而敦實的樹杵在我的眼前。灰褐色的樹皮，闊大的葉子，樹冠伸展得像一朵美麗的蘑菇雲，誠實得在果樹結果的季節裡果實纍纍。我明白了香港那位女作家為什麼喜歡麵包樹。當地有句話「房前一棵樹，身上一塊布」，說的就是有吃又有穿。吃的就是麵包樹上的麵包果，它與芋頭、木薯一樣，都是土著的主要食物。
傳統盛宴的Lovo大餐是在海邊舉行。面前一排木頭的長桌，堆着飄香的食物。土著是非常優秀的漁夫，他們將新鮮的比目魚和螃蟹洗淨，拌上椰子汁，用椰葉包裹起來，放在事先加熱的石板上，再蓋上椰葉燒烤，一烤就是2小時。煮出來的食物帶有一股椰香味。人生中有了一次原始的體驗。
隨着木鼓敲起來，男人們舞動長矛短錘，女人們翩翩起舞。我有一種衝動，迅速加入到她們的行列中，與她們一起歌，一起舞，一起分享快樂。他們的快樂也許我觸摸不到，不過從他們的臉上，我看到真誠的笑容。有淡淡的、有羞澀的、有燦爛的，都詮釋了他們是快樂的。
有人說，2014年斐濟被調查為「幸福感最強的國家」，因為有高達93%的受訪者表示，自己快樂。
快樂，是人類精神上的一種愉悅，一種心靈上的滿足。部落近乎貧窮，土著過着在我們看來最簡單的生活。我想他們的快樂，來自心態的知足和樂天知命的生活哲學。
其實，快樂就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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