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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鵬飛
沒有一個城市像廣州這樣鍾愛三角梅（又叫簕杜鵑）。一入秋，內環路、各條高架橋、過街天橋，路邊的綠化帶，還有大大小小的公園，街頭巷尾人家的牆頭門楣，或紫或粉或紅的三角梅，開得洶湧澎湃，開得裊裊婷婷，開得沉靜又內斂。極易養活的三角梅，跟這座最具平民氣質的中國一線城市，極為相配。
三角梅其實並非廣州的市花，木棉花才是。不過，碗口大的正紅色木棉花，只在春天盛放。那個時節，廣州又是木蘭，又是玉蘭，又是紫薇，又是各色紫荊花爭奇鬥艷。雖貴為市花，木棉也只能如同後宮裡年老色衰的皇后一般，看着一眾年輕的嬪妃，卯足了勁爭寵，卻也無計可施。再加上木棉樹的樹身高大挺拔，花朵大都開在數米高的枝頭上，除非花落，街坊們很難與之親近。所謂高處不勝寒，可能就是這樣吧。相較之下，既可屈身籬下，又能攀牆爬橋，且花期在秋季的三角梅，鋪天蓋地佔盡城中風光，就是意料中事了。
早些年，我曾租住在清水濠的一間小樓上，特意種了一棵重瓣三角梅。幾個月時間，便已生得枝長葉翠。一團一團的淡粉花球，透過欄杆縫隙，空懸在陽台外頭。略微有秋風起，一叢叢搖曳妖嬈，勾引了許多路人駐足品鑒。
那時候總出差，一兩周不能回來是常有的。陽台上那棵三角梅，性子實在是柔順，不管是否能按時澆灌，只要回來一開房門，迎着走廊裡的穿堂風，便看見一水兒的綠葉粉紅裊裊婷婷。再沉重的雙腿也瞬時輕盈了許多。放下行李，即刻拿起噴壺，彌補那些時日對它的虧欠。
論起廣州的三角梅，開得盛又好看的幾個地方，要數廣州大道、東風路、達道路、新河浦、二沙島一帶，還有內環路的高架橋。尤其是廣州大道、東風路上的那些瀑布一樣的花簇，順着橋階和橋欄，潮水似的傾瀉下來。莫說橋上的行人，忍不住要掏出手機頻頻留影，就連橋下駕着車子的惜花之人，也是技癢難耐，四下眼裡打量，盼着能有位泊車，好走上橋一親芳澤。眼前的繁花勝景，正應了詩人卞之琳的名句：「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聽園林部門工作的朋友說，在廣州，開滿三角梅的橋有三百座，開滿三角梅的路超過了二百公里。活脫脫的一路一奼紫，一橋一驚艷，滿城皆芳華。撿個秋日裡的下午，遇着廣州天藍如洗，隨意找個地方，按下快門，一張張驚艷了時光的照片，便能為你在朋友圈贏得滿滿一屏的讚。
三角梅插枝便活，遇光即生。枝條隨意攀援，耐旱耐蔭，只要給些許滋潤，便不會辜負你一番情懷。這其實也暗合了廣州人的性格：給縷陽光就燦爛，政策鬆動就掙錢。新中國的改革開放，之所以選在這裡迸發星星之火，又從這裡燃遍中國，論起來自有一種天注定的宿命感。有人憑一碗狀元及第粥，便體察到廣州人務實精明又不失靈活的個性。而今，看着一城如火如荼的三角梅，我也覺得用此花來解語廣州人，竟也妥帖得如同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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