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潑糞警醒當局與世人,「臭話」每是真理。 作者提供
黃仲鳴
日前,在中央圖書館講了場「三及第雜文」。這個題目,是館長梁科慶起的,我猛搔頭,三及第小說較多,亦有成書,價值備受肯定;雜文散落各報刊,要搜集真的不容易,但館長有命,豈可不從?後來一想,「怪論」可不是三及第雜文嗎?以前曾作過考證和論述呀,於是腦筋清明,心中底定。
在演講前,主持鄭政恆問:「茩姦罹Х蛂H」我說:「怪論較大宗和有成果,其他的成績不顯,略為提一提吧。」如一九四六年四月一日《成報》副刊「今王大儒信柜」這段:「誠知『狗竇』.向皆『辣撻污糟』.點及龍床.得咁堂皇瑰麗.顧『花燈雖好,』.總係『需油』.果銀紙太多.不如糴米.因為自維力薄.焉能鬼咁心高.」(標點符號悉依原文),就是正宗的「三及第雜文」。
且說回怪論。何謂「怪論」?董橋在為《哈公怪論》作序時說,哈公的怪論所用的筆法是唱反調:明明是同情,還故意損他幾句;明明是挖苦,還要一讚再讚。講效果,唱反調的確大得多。董橋並強調:「怪得可以變成真理。」可以這麼說,以「唱反調」方式來說理的文字,就是「怪論」;既是「說理」,應當屬評論的一種。羅孚說:「所謂『怪論』,就是正言若反的雜文,諷刺幽默的文章。」因此,「怪論」是雜文的一種。羅孚推崇三蘇的怪論,譽其為「雜文家」。
怪論始於何時?誰是始祖?根據現存的資料,可以追溯至上世紀三十年代的《先導》隔日刊,到了四十年代中期,才在《新生晚報》被三蘇發揚光大起來。其實,《先導》除任護花以金牙二大寫怪論外,還有位以寫艷情小說知名的林瀋。他以依挹為筆名,以「尖事座談會」為欄名,發表他的奇思妙論。依挹是知名報人,本名林國雄,後改林覺紅,國學根基甚厚,擅文言,他的「尖事座談會」專欄,則以粵語為主,間雜文言、白話,筆調輕鬆,幽默諷世。除上述三人外,為人忽略的是,在三十年代還有一位粵港派作家,也曾寫過怪論,他就是鄧羽公,他在香港辦的《石山》報,以羽公筆名撰「糞話」一欄。所謂「糞話」,即是「臭話」、不中聽的話。鄧羽公每看破世情,潑糞警醒當局與世人,戲謔筆法之中,滿含辛酸與憤世嫉俗。所用三及第,文言則較少,但通暢簡明,備受讀者歡迎。
「怪論」,「是匕首,是投槍,能和讀者一同殺出一條生存的血路的東西,但自然它也能給人愉快和休息,然而這並不是『小擺設』,更不是撫慰和麻痺,它給人的愉快和休息是休養,是勞作和戰鬥之前的準備。」這番話是魯迅說的。當然,金牙二、羽公、依挹和三蘇秉承了這個傳統,決不視「怪論」為「小擺設」,證之他們在《先導》、《石山》、《新生晚報》的鼓吹和發揚,使之成為針砭時勢、世局的「匕首」和「投槍」,成績斐然,值得我們細加u沉、挖掘這香港文界特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