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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永夏
猴年到了，自然聯想到猴子。不過令我感興趣的，不是猴們的靈活機智，也不是牠們的頑劣調皮，而是牠們那「仁讓孝慈」的美德和感人至深的綿綿親情。
在自然界，猴屬哺乳綱中的靈長目，跟人類的親緣關係最近。牠有多個種類，如猿、猩猩、狒狒等都屬猴子家族，所以古代又將猴與猿並稱為猿猴。作為動物界最高等的類群，猴子大腦發達，聰明伶俐，同時感情豐富，具有「仁德」，故有「仁獸」之稱。明代醫學家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就說過：「果然（即猴子），仁獸也，出西南諸山中，居樹上，狀如猿，白面黑頰，多髯而毛彩斑斕。尾長於身，其末有歧，雨則以歧塞鼻也。喜群行，老者前，少者後。食相讓，居相愛，生相聚，死相赴。《柳子》所謂仁讓孝慈者也。」
猴子的「仁讓孝慈」，首先表現在母子深情上。晉代干寶在《搜神記》中，曾講了這樣一個故事：臨川郡東興縣有一個人，進山捉到一隻幼猿，便把牠帶回家。母猿見自己的孩子被捉，便一直跟着追到那人家中。那人把幼猿綁在院中的樹上，母猿見了，便十分痛苦地打自己的耳光，做出悲傷哀憐的樣子，苦苦哀求放了幼猿。可是那人不但不放，還兇狠地把幼猿打死。母猿一看悲痛欲絕，哀叫着撞牆而死。那人剖開母猿的肚皮一看，只見牠的腸子因過度悲痛，已經寸寸斷裂。不到半年，這家人也遭到瘟疫，全部死光。「肝腸寸斷」的典故，就是出自這裡。
像母猿這樣的愛子如命，現實生活中也不少見。拿猩猩來說吧，下大雨時，母猩猩常用身體遮蔽着自己的幼子，不讓牠被雨水淋着。雨過後，母親渾身濕透了，孩子身上還是乾乾的。當自己的孩子夭折時，母猩猩會陷入極度悲痛之中，連續幾個星期蜷縮在某個角落裡，鬱鬱寡歡，情緒低落，對身邊發生的一切都毫無反應。有時，牠還會情不自禁地尖叫、哀嚎起來。有的母猩猩在孩子死後頭幾天，總是抱着孩子的屍體不放，直到腐爛發臭為止。
猴子的母子深情，也表現在幼子對母親的依戀上。南宋周密在《齊東野語》中，講了這樣一件事：福建武平一帶，多產金絲猴，大者難以馴養，幼者又為其母所保護。獵人為了得到幼猴，就先用藥箭射殺母猴。母猴自知難逃一死，便將乳汁遍灑於林葉間，以乳其子，然後墮地而死。獵人又剝下母猴的皮，用皮鞭狠狠抽打，致使幼猴見了，哀痛不止，下樹就擒。由於幼猴思母心切，寢食難安。只有每晚躺在母猴的皮上，猶如躺在母親的懷抱裡，牠才能安然入睡。
在兄弟姊妹之間，猴子也能相互關愛。據報載，在某自然保護區，一頭9歲的雌猩猩正領着弟弟在林中小路上行走，突然看到前面路上盤着一條大蛇。牠發出輕輕的報警聲後就很快爬到樹上，可是3歲的弟弟行走還不穩，沒聽清牠的警告，仍搖搖晃晃地向大蛇走近。這時，只見雌猩猩毛髮倒豎，大驚失色，冒着生命危險，趕緊從樹上跳下來，一把拉起弟弟往樹上爬，從蛇口中救出弟弟。
猴子的愛心仁行，不只施之於自己的家庭成員。在同類中，猴子也有尊老愛幼的傳統。對老弱病殘者，能給予特別照顧。美國科學家曾做過這樣一個實驗：他們訓練了一些戴安娜長尾猴，讓牠們學會往自動食品機中投入代幣，然後獲取食物。幾隻戴安娜長尾猴很快學會了這種方法。當牠們從實驗員手中拿到代幣後，就會將它投進自動食品機的投幣口，然後取出從食品機內「吐」出的食物享用。然而，一隻年老的母戴安娜長尾猴卻沒有學會這種獲得食物的技能。當牠得到代幣後，總是扔到地上。一隻公猴看到後，立即將這枚代幣撿起來，投入自動食品機的投幣口，然後取出食物送給這隻年老母猴享用，以後又多次幫助牠投幣取食。這樣敬老的事，也出現在別的猴子身上。還有一個對待病殘者的例子：美國佛羅里達州猿類庇護中心有一隻名叫納克斯的黑猩猩，患有腦性麻痺症，身體和精神狀態都十分低下。其他黑猩猩對待納克斯的態度和對待別的黑猩猩的態度截然不同，那些強壯的公黑猩猩很少對牠表示出富有進攻性或「恃強凌弱」的姿態。黑猩猩們甚至還表現出一種「正義感」，如果有調皮的黑猩猩欺壓納克斯時，牠立即會受到其他黑猩猩的懲罰。
即使對死去的老猴，猴們也能以「安葬」等形式，表達真摯的愛心。據說在森林裡，當老猴死後，年輕的猴子會一起把牠埋進土中，並把牠的尾巴露在外面。埋完後，群猴蹲守在墓旁，潸然淚下，以示悼念。如有山風吹來，那露在外面的死猴尾巴就會隨風擺動。眾猴一見，以為死去的老猴又復活了，於是又把牠的屍體從墓中挖出來，百般撫摸，喚牠甦醒。這樣常常反覆多次，數日方散，然後鬱鬱而去。
猴子這些令人欣羨的美德，是從哪裡來的呢？其實並非後天教化所得，而是一種原始的本能-一種在種族進化過程中形成，並固定下來遺傳給後代的反射活動。這種本能，作為更高級動物的人類，本來也都具有。只是由於受到後天壞風惡習的熏染，有的人泯滅了良善的天性，喪失了這種本能，變得自私貪婪，冷酷無情。反映在家庭、人際關係上，則不養老人、虐待子女、欺侮弱者、傷害無辜......什麼缺德事都幹得出來。說他們禽獸不如，倒也恰如其分。如果這樣的人還有點良知的話，拿猴子這塊「鏡子」照照自己劣跡斑斑的「尊容」，能不感到愧不如猴、無地自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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