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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江組裝置《書法花園》
1974年前後，一群二十上下的年輕人悄悄在室內開始了他們的風景寫生，這批作品與當時主流的革命敘事人物肖像截然不同，嘗試用印象派的筆觸去描繪悄然萌芽的自我意識。此後40餘年裡，中國當代藝術隨着時代的變遷不斷實驗，不斷突破，針對社會現實進行反思、發起質問和挑戰。現正於太古坊Artis Tree舉行的「M+希克藏品：中國當代藝術四十年」藝術展在研究基礎上，通過50位藝術家的80件作品向本港觀眾展示中國當代藝術層層蛻變的清晰脈絡。■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趙僖
「M+希克藏品」是瑞士收藏家烏利．希克關於中國當代藝術的重要藏品，整批藏品包括了張培力、耿建翌、顧德新、方力均、李傑、白雙全等325位藝術家的作品， 媒介橫跨油畫、雕塑、攝影、行為藝術、錄像、裝置以及多媒體，被公認為由1970年代至今中國當代藝術品中規模最大、種類最齊全和最重要的收藏。據烏利．希克回憶，1979年初抵中國時，他希望能夠以西方就當代藝術所下的定義來探尋中國的當代藝術的源頭，並追蹤其發展。計劃依照個人品味開展收藏之旅的烏利．希克卻無法找到相對應的作品。上世紀五十年代內地藝術工作者均隸屬於學校、出版社、畫院等政府機構，其作品通常以英雄人物肖像畫和歷史題材為主，呈現革命現實主義的創作風格。雖然1974年起，「無名畫會」成員們灰色調的風景畫像一縷新風吹過以社會現實主義為主流的繪畫圈，但仍然很難與「前衛」、「當代」等字眼聯繫在一起。
百科全書式的收藏
再加上，上世紀90年代沒有發現針對中國當代藝術進行系統化收藏的藝術家與相關機構，所以烏利．希克決定改變自己的收藏態度，嘗試以時間順序為標尺，收集能夠反映中國藝術家實驗精神的創作，形成中國實驗藝術百科全書式的參考史料。為了兼顧深度與廣度，這批收藏涵蓋由1966年至2012年，中國當代藝術崛起前以及正處當代浪潮中的藝術創作，並且橫跨所有媒介。今次展覽，M+策展團隊從2012年烏利．希克向M+捐贈的一千餘件藏品中挑選出其中八十件與社會發展息息相關的藝術實踐，從多方面來展示中國當代藝術的發展史。
M+助理策展人（視覺藝術）譚雪凝在預展時介紹說，展覽按時序分為三個篇章，第一部分從1974年開始至1989年結束。主要呈現了活躍在公眾視線邊緣，不為主流社會所接受的藝術團體對於自我意識的尋找。第二部分重點介紹的是20世紀最後十年，部分藝術家在國際化浪潮中抓住自我定位，新定位和身份為其所帶來的機遇和市場上的突破。但也有不少藝術家為了抵抗市場侵蝕，在錄影、攝影、行為等領域進行激進的實驗。而最後一個部分則集中展出了21世紀後，藝術家對反傳統的思考，他們試圖重新釐清當代藝術與傳統價值的關係。
封閉環境中萌芽
在展覽入口處有一幅色調溫暖的小型風景畫--《福綏境公寓》，畫面中呈現了作者張偉北京住處外的街景。根據這幅作品的光線分佈和透視的角度，不需要太過用力，觀眾就能捕捉到畫家身藏室內暗處，觀察戶外和煦光線時的那份寂寥。這件作品恰好反映了當時「地下」藝術家們遠離公共空間的邊緣處境。M+希克高級策展人（視覺藝術）皮力指出，張偉與其他「無名畫會」成員筆下蒼茫無言的風景，和當時器宇軒昂的英雄人物畫相比顯然是異類，但富有靈性的變化，這種大自然的無言抒情之下所蘊涵的是對公共生活和藝術創作中的政治媚俗的一種反抗。因此，它們被看作是中國新藝術的開始，也就順理成章。
「八五新潮」後，受到未來主義戲劇、達達主義以及實驗藝術先驅杜尚的影響，一些藝術家對藝術的神聖性產生了懷疑，他們不但要打破藝術的浪漫神聖，還對其敘事性發起挑戰。張培力以沒有個性的醫用橡膠手套作為「模特」，完成了數十張大小異同的平塗單色繪畫，將繪畫的技術因素和圖示變化降到最低，甚至乾脆把塑料手套和說明書一起裝進信封，郵寄出去。而廈門藝術家黃永砯則在1978年至1988年間，推出一系列探索藝術偶然性的作品，其中《六走向的小轉盤》，是一個標註了各項具體的指示轉盤組合，轉動轉盤可以隨意決定繪畫所用顏色、畫面佈局和筆觸所需要的次數，倡導在混亂和偶然前提下的創作。
市場帶來的複雜張力
「無名畫會」、「星星畫會」、「池社」、「北方藝術群體」和「廈門達達」等藝術團體的作品都被安排在本次展覽的第一篇章。「政治波普」、「玩世現實主義」、「艷俗藝術」等風格上的實踐則出現在第二部分中。1990年至1999年，因延續了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市場經濟改革，各地城市化與市場化的步伐顯著加快，部分原處於社會邊緣的藝術家在新的國際化潮流中確立了清晰的自我定位，如「玩世現實主義」先鋒人方力鈞最具代表性的圖像標誌光頭形象，還有張曉剛《血緣》系列中表情僵硬，缺乏個性的男女老少。
二人分別以諷刺幽默的手法和個人歷史敘述主體在藝術市場上取得突破，但也不同程度觸發了他們關於文化身份認同的焦慮。與此同時，不願受市場驅使的藝術家由繪畫出走，加入比較難被商業化的錄影、攝像、行為陣營。耿建翌在1991年創作的《第一個八拍 》，將 大 笑 等 動 作 分 解 成 八 拍 ，從 而 把 日 常生活陌生化。 宋冬1996年在寒 冷的冬日對着地面呵氣，直到地面結出薄薄的冰，身體及其行為逐漸成為創作的媒介。 皮力認為，因市場而產生的複雜的張力關係是該時期中國當代藝術最有意義的特點。
全球化與中國特質
進入21世紀後，中國加入了世界貿易組織並且成功申辦奧運會，這意味着全球化必然要和每位社會人扯上聯繫，在藝術領域，藝術工作者們潛意識裡東方與西方二元對立的想法模糊了邊界，開始反思自上世紀70年代以來新浪潮藝術中一貫的反傳統立場。第三部分中，我們能夠看到一處桃花島式的文人空間，這裡有園林之中必不可少花樹木橋，只是增加了蠟製瀑布，橋下潺潺流水也被廢棄的書法習作代替，陽 江 組三位藝術家鄭國谷、陳再炎和孫慶麟的《 書 法 花 園 》挑戰了書法作為高層次文化的既有身份。
而關注城市景觀轉變及全球化衍生議題的劉韡， 在攝影作品《風景畫》中也暫且放下了個人偏好的裝置、繪畫及錄像媒體。《風景畫》遠看是尺寸龐大的傳統山水，走近才發現是難辨部位的人體，根據毛髮的疏密，觀眾依稀可分辨出部分是腰臀，部分是小腿及膝蓋，橫幅佈局又與着重私密觀賞的傳統水墨手卷構成強烈對比。在2000年至2012年間，藝術家們對傳統的興趣展露無遺，但也有些藝術家不斷在作品中強化社會議題，暴露城市化進程中的矛盾和不公，強調社會介入和理性精神。如曹斐的錄像《誰的烏托邦》，以田野考察和作者電影的方式，走入一家東莞工廠，訪問該廠女工離開鄉土在城裡打工的境遇和夢想。女工關於隱藏渴望的表演，既體現了藝術家對社會的關注，也反映了城市急促變化下，苦苦追趕者的迷茫。
儘管四十年來，中國當代藝術一路走來，各形式流派被貼上地下、前衛、現代、實驗等不同標籤，但歸根究底和社會變革、每個時期扣人心弦的歷史片段有着不可分割的聯繫。藝術家不斷改變風格是為了回應政治、經濟、文化層面之間的複雜互動。譚雪凝表示：「藝術史、全球化、城市化、市場化、社會發展全都和中國當代藝術發展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這次策展的鋪排就是更多地想向觀眾展示中國當代藝術不是圍繞政治議題的單線敘述。」
開放時間：即日起至4月5日（上午11時至晚上8時）
地點：香港鰂魚涌英皇道979號太古坊康和大廈1樓 ArtisT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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