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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翼民
無錫的出名除了工商經濟發達，主要在於山水風光美絕。郭沫若讚美太湖風光詩云：「太湖佳絕處，畢竟在黿頭」，那說的是兼有壯闊和秀氣太湖黿頭渚。遊客多半衝無錫的太湖風光而來，近年又有了個熱門景點--靈山勝境，大有超越太湖風光之勢。不過，遊客們匆匆而來，每每忽視了無錫許多人文景觀，如中國四大著名書院之一的東林書院。
東林書院寂然獨處於無錫城市中心，在諸多高樓大廈包圍之中，數楹古典小築，幾個淡泊庭院，素雅孤傲，像個大隱隱於市的隱士。一度，這座書院真的被隱沒了呢，別說外埠人不知其形跡，便是無錫本地人也弄不清它在什麼地方。書院附近曾經有過一個魚頭館，名氣很響，人們知魚頭館而不知東林書院。你到無錫打車，找東林書院是找不到的，的士司機也茫然不知，只要說聲去東門魚頭館，你准能找到東林書院啦。所以我對外地朋友推介東林書院時都會關照一聲，打車到東門魚頭館就是東林書院。幸好這樣的情景，隨着歷史文化名城的創建、文化品牌的提升而改觀，修建後開放的東林書院終於漸成無錫一大標誌性人文景點。
到過和沒到過東林書院的人，都知道書院有副很有名的楹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也知道這副名聯為明代東林黨人所撰。尤其是「文革」初期，聲討馬南村(鄧拓)和「三家村」之《燕山夜話》，其中就說到東林黨人的這副名聯，那時當然是持批判姿態的，說「三家村」事事關心的是什麼？就是反黨反社會主義嘛，連帶把歷史上秉一腔正義的東林黨也伐撻了一通。撥亂反正後，這副被批判的名聯終於又堂堂正正懸掛在書院正廳，有意思的是專門請劫後餘生的「三家村」唯一倖存者廖沫沙書寫。如今這副名聯，成了東林書院的「鎮院之寶」。
關於這副名聯有一段傳說佳話。明代嘉靖年間某一日，無錫縣學的一位生員陳以忠乘船途經張涇(東林黨領袖顧憲成家鄉)，時際夜晚，更兼風雨交加，陳先生就泊舟於張涇橋下避雨。他站立船頭眺望，但見四周一片漆黑，岸上只有一戶人家透出微弱的燈光，且隱隱有讀書聲傳來。陳先生感到好奇，就上岸拜訪，見是兩個小孩兒在一間陋室讀書，不禁心動，為了考驗一下兩人的才思學問，他即景生情、油然吟出了上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其中一個稍大些的小孩思索片刻，立馬對出下聯「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這個小孩就是後來的東林領袖顧憲成，另一個小孩則是顧憲成的弟弟顧允成。後人評說，當時顧憲成吟出的下聯應是「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在心」，我覺得似更貼切點，後來把「在心」易成「關心」為的是適應時勢語境罷了。
這一副東林名聯是顧憲成一生抱負的寫照，是東林黨人精神風骨的體現！可謂：一副名聯傳誦千古，一代先哲流芳百世！
東林領袖為顧憲成和高攀龍二人，顧憲成名號「東林先生」，他和高攀龍設座講學，師從「程朱理學」(程顥、程頤和朱熹所創立之學派)和書院創始人楊時(程頤弟子楊龜山，為「程門立雪」的主角)的學說，抨擊朝政時弊，力主改革，後雖遭受閹黨迫害，高攀龍甚至投水抗爭而死(至今無錫有「高子止水」遺蹟存焉)，然而東林精神一直是明朝後期中國知識分子的脊樑。
無錫和江南至今仍流傳着釵h與東林黨人相關的軼聞傳說，譬如說關於顧憲成顧允成兄弟，除造就東林名聯外，還有着「一擔兩尚書」的趣聞。說的是顧憲成顧允成兩兄弟幼年時，有一次他們的父親挑着一副籮筐，筐裡放着兩個襁褓中的嬰兒，一頭是顧憲成，另一頭是顧允成。半路上，兩個孩子撒尿，過路人見之開玩笑說：「一擔兩場尿」， 無錫話中的「兩場尿」和「兩尚書」諧音，顧父誤聽為「一擔兩尚書」，連忙高興地接口說：「謝謝你的金口。」後兄弟倆都中了進士，顧憲成任戶部主事，顧允成任禮部主事，在鄉下人眼裡，在京城六部任職的官員都是「尚書」，竟不料他們幼時，鄉人的一句玩笑後來會應驗成真，成就了一段傳奇佳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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