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承鈞
今年入夏以來，受超強厄爾尼諾現象等異常天氣影響，加之熱帶風暴「尼伯特」來襲，我國各地頻頻發生山洪、泥石流、颱風暴潮、積水等洪澇災害，安徽阜陽、湖南岳陽、湖北武漢等長江、淮河流域汛情尤為嚴峻。為確保人民生命財產安全，搶險救災工作正在緊張展開，正所謂「天降災難日，人行大愛時」！
水患，中國古代堪稱「常態化」。每當洪澇災害，九州大地都湧現出無數可歌可泣的抗洪英雄。毋寧說，中華民族的歷史，就是一部與天災抗爭的英雄史，其中不乏歷代部落領袖的抗洪業績。
說起古代抗洪英雄，首先會想起大名鼎鼎的大禹和西門豹。
大禹又稱夏禹、帝禹，乃是黃帝的玄孫、顓頊的孫子，為夏后氏首領、夏朝開國君王。當初黃河下游山洪氾濫、暴雨成災，大禹率領抗洪大軍抗擊洪峰，他一改過去以圍堵為主，變成疏導為主，積極疏通山上積水流向平原，減少洪水之災又發展了農業生產。大禹治水13年，「三過家門而不入」，其戰天鬥地、大公無私的精神感天動地有口皆碑。因為大禹治水有功，受舜禪讓而繼承帝位，眾望所歸成為部落聯盟首領和夏朝開創者。
大禹死後，葬於今浙江紹興市南部的會稽山，從夏朝開始歷代帝王都來禹陵祭祀，筆者也拜謁過大禹廟、大禹陵和大禹祠，迄今香火鼎盛。1995年4月20日，承續中華民族四千年尊禹祀禹的傳統，浙江省翻開新中國祭禹新篇章，每五年一公祭、地方祭祀每年一次。2006年，大禹祭典經國務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自此每年4月20日紹興都舉辦隆重的祭禹典禮。
戰國時期魏國著名政治家西門豹任鄴(今河北臨漳)令時，漳河多次氾濫成災，沿岸人民深受其害。西門豹積極治理漳河，嚴懲「三老」、「廷椽」及「豪長者」，廢除河伯娶妻之陋習，開鑿水渠12條、引漳河水入農田，使大批莊稼得到灌溉，百姓有了好收成，顯赫功績流芳百世。由於西門豹的教誨，老百姓終於明白巫婆和官紳騙錢害人的真相，積極參加抗洪。解放後，內地中小學語文課本均有《西門豹》一課，讚西門豹祠是抗洪救災和相信科學、反對迷信的楷模。
現今河南安陽市安陽縣安豐鄉北豐村，尚有古鄴城西門豹祠遺址，當地群眾稱其為西門豹廟或大夫祠。始建於東漢年間的西門豹祠，1924年毀於戰火，現僅存宋、明、清和民國時的石碑，為河南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據說從漢代起，先後有八座西門豹祠出現在漳河沿岸，如今河北省臨漳縣仁壽村尚存西門豹祠堂，其祠奠基石今收藏於臨漳縣鄴城博物館內。
自古以來，抗洪救災乃各級官府面臨的要務之一。古代文人從政者眾，積極抗洪的官員中也不乏文壇大腕。
唐代大詩人白居易(772至846年)當過杭州刺史(相當於杭州市長)，他到任後發現西湖很美，對西湖之上的白沙堤更情有獨鍾，寫下「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蔭裡白沙堤」的詩句。但一到夏天，這裡湖水暴漲淹沒農田，白居易又憂心忡忡起來。於是這位親民的地方官親自察看地形，了解民情，並下令沿湖修建堤壩水閘，攔洪蓄水，既克服了杭城水患之憂，又解決了數十萬畝農田的灌溉問題。這些都為當地百姓帶來無窮的福祉，群眾有口皆碑，便將這道千米長堤稱作「白公堤」。
無獨有偶，兩百多年後的大文豪蘇軾(1037至1101年)也曾主政杭州，當過太守。為了治理西湖、抗擊水患，他也下令在西湖旁打造一項重大水利建設，此乃著名的「蘇堤」。不止在杭州，後來蘇軾調任徐州太守，為阻擋滾滾而來的泗水成災，他又積極組織人力物力抗洪，神宗元豐元年(1078年)，在徐州城門外建起一道高十餘丈的標誌性抗洪工程-黃樓，使徐州城從此高枕無憂。「碧水柔波，不盡黎民厚意；黃樓明月，長留太守清風」，刻在黃樓上的這幅楹聯，表達了徐州人民對蘇東坡的敬仰與感激。
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韓愈(768至824年)，也是抗洪大功臣。唐元和十四年(819年)，唐憲宗李純迎佛骨入大內，任刑部侍郎(相當於司法部副部長)的韓愈直言不諱上奏《論佛骨表》力諫，竟惱怒了一貫勤勉政事的憲宗皇帝，一紙詔書將韓貶至數千里外的廣東潮州任刺史。韓愈未因降級貶職而氣餒，初到潮州正值大雨成災，惡溪(又名鱷溪)衝垮大石橋奔瀉而下，洪水將大批農田淪為澤國。韓愈義無反顧衝在抗洪一線，他親自冒雨出城，見山洪從城北洶湧而來，下令全城總動員築堤攔洪。身為父母官的韓愈，在城北騎馬淌水做記號，吩咐下屬按記號插上竹竿，命人們按標杆修築堤，使城北儼然變成一座「竹竿山」。百姓們萬眾激昂搶修堤壩，很快堵住洶湧的洪水。從此，潮州再無水患侵擾，「韓文公走馬牽山」佳話也不脛而走，潮州「竹竿山」由此得名。後人為紀念韓愈抗洪，將惡溪改名韓江，韓江之濱的「西湖漁筏」、「韓祠橡木」、「湘橋春漲」、「鳳台時雨」也名列潮州古八景，竹竿山也成潮州一大名勝。
筆者曾多次遊覽寧波的東錢湖，知道曾任宰相的王安石一段抗洪治水的政績。宋慶曆八年(1048年)，王安石出任浙江寧波(鄞縣)知縣，做了許多造福民生的好事、實事，他曾親自率領一支由縣吏組成的水利考察隊，深入甬江、余姚江、奉化江及育王山、東海濱和桃源、青道、萬靈等鄉鎮，詳細了解水患及根治的方法。在充分調查研究的基礎上，王安石調集人力物力「起堤堰、決陂塘，為水陸之利」，對寧波的江河湖海進行固塘築壩，既達到攔洪蓄水、灌溉農田之目的，又使之成為兼備養殖、供水和觀賞休閒的優美水域，讓寧波居民免受水患之虞、享受水利之福。千百年來，寧波(鄞縣)人民對王安石念念不忘，為他修建了「重恩祠」、「經綸閣」、「王荊公祠」等，今天在東錢湖還保留着一座王安石廟，只是更名為王安石紀念館了。
當然，歷代賢臣的抗洪，離不開千千萬萬老百姓的參與，正是主政者高度的責任感和使命感，加之領導與群眾同舟共濟齊心協力，才抵禦了一次次洪水的侵擾，保住了海晏河清、一方平安！有感於此，賦詩一首：
天水洶湧決江河，
城鄉瞬間現澤國。
洪峰難敵賢臣志，
登高一呼萬眾和！